手指在“后天收”三个字上停了一秒，苏墨把便签重新折好，塞回抽屉。
桌上那份顾清颜送来的资料还摊着，他顺手翻了翻最后几页，标注得确实仔细。
有几笔转款的时间线，和唐若雪之前整理的版本能互相印证。
有用。
苏墨把资料收进保险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一点四十。
唐若雪两点递诉状，楚幼溪今晚出博远传媒的底牌，陆霆明天飞深圳。
三条线同时跑，节奏刚好。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楚幼溪，不是唐若雪。
周凯。
“墨哥，出事了。”
苏墨接起来。
“说。”
“赵兰那边，炸了。”
周凯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语气，三分紧张七分憋笑。
“我刚听说，林天成那个理财项目的清算通知下来了。赵兰投的三百万，全部被认定为涉案资金，账户冻了。”
苏墨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这事他早就知道会来。
林天成操作那个资金池的时候，用的就是赵兰名下的物业做担保抵押。林天成进去了，资金池就是一锅端的命。
赵兰那三百万，连汤都喝不上。
“还有呢。”周凯的语气更诡异了，“赵兰名下有套物业，当初给林天成做了担保，现在也被牵连进司法冻结程序了。”
“嗯。”
“她现在在干嘛你知道吗？”
“猜到了。”
“她在给顾清颜打电话，嗷嗷哭。我一个朋友在顾氏前台上班，说顾清颜办公室的门关着，里面的哭喊声整层楼都能听见。”
苏墨把手机换了只手。
“哭什么？”
“说什么'都怪你带林天成回来'，'三百万是我养老的钱'，反正就是那些。”
苏墨没接话。
周凯停了两秒，压低声音。
“墨哥，我跟你打个赌。”
“赌什么。”
“赵兰骂完顾清颜，下一个找的人，一定是你。”
苏墨笑了一声。
“这还用赌？”
“那她来了你怎么办？”
“让助理处理。”
“万一她又在楼下撒泼呢？上次那阵仗你又不是没见过。”
苏墨把椅子转了半圈，看了一眼窗外。
“上次她来，是要我认错。这次她来，是要我出钱。你觉得哪个更好打发？”
周凯想了想。
“都不好打发。”
“钱的事最好打发。因为答案只有一个字。”
“哪个字？”
“不。”
苏墨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
顾清颜的情绪值在过去半小时内波动了好几次。
先是一波急升，标注来源是“愧疚+自责”。
然后是一个短暂的下降，来源标注是“被赵兰转嫁责任后的抗拒心理”。
紧接着又是一波回升，标注变成了“对苏墨的隐性感恩”。
起起伏伏的，跟心电图似的。
苏墨把面板关了。
他拿起桌上那份顾清颜送来的资料封面，看了一眼自己写的“收到”两个字。
想了想，把资料重新放回保险柜，锁上了。
下午两点十五分，唐若雪发来消息。
“诉状已递。四个账号的诉前证据保全申请同步提交，法院那边我打了招呼，争取今天出裁定。”
苏墨回了个“好”字。
三点半，前台小林敲门进来。
“苏总，有个人在一楼大厅。”
苏墨抬头。
“谁？”
小林的表情有点为难。
“赵女士。顾清颜顾总的母亲。”
“她说了什么？”
小林咽了口口水。
“她说……她说要见您，有要事相商。还说如果您不下去，她就在大厅里等到您下班。”
苏墨靠在椅子上，用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来了。
比他预想的快了一个小时。
“她现在什么状态？”
小林斟酌了一下措辞。
“情绪比较……激动。眼睛是红的，手里攥着一张纸，好像是什么通知书之类的。进门的时候差点被旋转门夹到，保安扶了一把，她还骂了保安两句。”
苏墨点了下头。
“让她在会客室坐一会儿。给她倒杯水。”
“然后呢？”
“十五分钟之后，让财务部的小陈下去。”
小林愣了一下。
“小陈？不是您亲自……”
“我为什么要亲自见她？”
小林张了张嘴，没敢接话，转身出去了。
苏墨拿起手机，给保安主管发了条消息：“会客室的客人，全程录像存档。如果情绪失控影响其他访客，直接请出去。”
发完这条，他又给周凯发了一条。
“你赌输了。不到两个小时。”
周凯秒回一串感叹号。
十五分钟后，财务部的小陈拿着一份标准话术走进了一楼会客室。
苏墨没下去。
他不需要下去。
赵兰想要的东西，他一个字就能回答。
但这个字不需要他亲自去说。
小陈进去之后大约过了六分钟，苏墨的办公室隔着二十多层楼，隐约听到了从一楼传上来的动静。
不是隔音差，是赵兰的嗓门实在太大了。
苏墨打开监控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