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里,赵兰站着,手里的清算通知被她拍在了茶几上,茶杯的水溅出来了一半。
小陈坐在对面,表情平静,嘴唇在动,语速很慢。
苏墨把音量调上去。
“……赵女士,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苏总的态度很明确,这笔资金是您本人通过林天成的渠道自行投资的,投资风险由投资人承担,这是基本的商业常识。苏氏控股与这笔投资没有任何法律关系。”
赵兰的声音尖得刺耳。
“什么投资风险!那是我被骗了!林天成骗我的!苏墨那么有钱,三百万对他来说算什么?他以前在我们顾家吃了三年白饭,现在连帮一下都不肯?”
小陈顿了一拍。
“赵女士,苏总离婚时的补偿款是依据婚前协议合法取得的,不存在'白饭'一说。关于您的投资损失,建议您通过司法渠道向林天成及相关责任方追索。我们可以推荐律师给您,费用自理。”
赵兰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一个财务部的小年轻敢这么跟她说话。
“你算什么东西?让苏墨下来!我要跟他说!”
小陈站起来,语气没变。
“苏总今天的行程已经排满了。如果您有进一步的诉求,可以发邮件至公司公共邮箱,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回复。”
赵兰的嘴张了合、合了张,脸涨得通红。
“他敢不见我?我是他前丈母娘!”
“赵女士,'前'这个字您自己也说了。”
小陈这句话说完,会客室里安静了两秒。
苏墨看着监控画面,嘴角往上带了一下。
小陈是唐若雪推荐进来的,学法律出身,嘴皮子利索。
赵兰被这句话堵了个正着。
她攥着清算通知的手在发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委屈,又从委屈变回了愤怒。
“好……好啊……你们一个个的,翅膀都硬了是吧!”
赵兰抓起茶几上的水杯,“当”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保安推门进来了。
“赵女士,请注意。公司物品损坏需要照价赔偿。”
赵兰瞪着保安,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监控前面的苏墨都没料到的事。
她蹲下去了。
蹲在碎玻璃旁边,捂着脸,嚎啕大哭。
“三百万啊……我的养老钱啊……我这辈子攒的就这么多……连房子都要被冻了……我以后怎么活啊……”
哭声真切。
眼泪也是真的。
苏墨盯着画面看了几秒。
赵兰这个人,贪婪、势利、愚蠢,毫无疑问。
但她此刻蹲在地上哭的样子,确实可怜。
三百万,对苏墨来说是投资组合里一个零头。
对赵兰来说,是一辈子的底气。
林天成把这个底气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苏墨把监控关了。
他拿起手机,给小陈发了条消息。
“给她一包纸巾。把碎玻璃清理掉,别让她扎到手。然后送她出去。不要为难她,也不要答应她任何条件。”
小陈回了个“明白”。
苏墨把手机放下,转头看向窗外。
对面顾氏大楼的那个楼层,灯亮着。
顾清颜应该也在办公室里。
赵兰一个小时前还在电话里冲她嚎,现在又跑来苏氏控股门口嚎。
这对母女今天都不太好过。
手机又震了。
不是周凯,不是小陈。
顾清颜。
只有一条消息:
“我妈是不是去你那了?”
苏墨看着这行字,停了三秒。
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
系统在右侧弹了一条小字。
顾清颜情绪值加一百二十。来源:担忧加自责。
苏墨划掉了提示。
楼下的动静渐渐消停了。
保安发来汇报:赵兰已经被劝出大厦,上了一辆出租车走了。走之前还在门口站了五分钟,对着大楼喊了两句什么,路人拍了视频。
苏墨让公关部去处理路人视频的事,然后把注意力拉回到桌上的南城计划标书上。
他翻了两页,手机再次亮了。
楚幼溪。
“博远传媒的底牌拿到了。比预想的多。”
苏墨放下标书。
“多多少?”
“过去十四个月,博远传媒一共经手了陆霆关联方的二十三单公关业务。其中七单是正面洗白稿,十六单是针对竞争对手的黑稿。总金额三百八十万。付款方全部经由鼎远商务走账。”
苏墨把这串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二十三单,有多少单留着完整的甲方确认记录?”
“十九单有邮件确认,四单是口头的。十九单够用了吧?”
“够。”
苏墨把椅子转回来,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材料发我。”
“已经在发了。苏墨,这批东西加上你手头的链条,陆霆在舆论操纵这块的罪证基本够报案了。”
“我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苏墨把鼠标移到文件夹上,输入了一个名字。
“陆霆后天去深圳见郑世杰。”
“嗯。”
“等他从深圳回来再说。”
楚幼溪停了几秒。
“你要等他跟郑世杰谈完?”
“我要等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救命稻草。”
楚幼溪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发了最后一条。
“苏墨,你这个人,坏得很有节奏感。”
苏墨没回。
他把文件夹命名保存,拉开抽屉,掏出那张便签。
郑世杰的名字旁边,“后天收”三个字还在。
他拿起笔,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博远传媒,二十三单,三百八十万。”
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两下。
够了。
陆霆从深圳回来的那天,就是收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