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从监管局出来的时候，冯主任亲自送到了办公室门口。
三百二十页的报告摊在桌上翻了不到四十分钟，冯主任就把茶杯放下了。
“苏总，材料很齐全，我们会尽快走内部流程。”
这话的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苏墨和方启明一前一后下了楼，方启明在车边拍了拍他肩膀。
“冯主任这个人，十几年没收过一包烟，但他认材料。你那份报告递上去，基本就是走个程序的事。”
“南城计划开标之前能出结果？”
“我再帮你催催。”
苏墨点了下头，上了周凯的车。
车刚拐出监管局大门，周凯就开始叽叽喳喳。
“墨哥，冯主任什么态度？靠不靠谱？”
“靠谱。”
“那南城计划的标书……”
“不影响。”
周凯长出一口气，松了松安全带。
“吓死我了，昨天那三个lp说暂停的时候，我差点以为天塌了。”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你说的高个子是你自己吧？”
苏墨没接话，低头看手机。
唐若雪发来一条消息，附了个截图。
截图是一篇刚上线二十分钟的文章，标题很长，每个字都在使劲。
《从赘婿到资本新贵：苏墨的第一桶金到底从哪来的？》
苏墨点进去扫了两眼。
文章写得很“专业”。开头先铺了一段苏墨的公开背景，入赘顾家三年、离婚拿走三千万、短短数月身家翻了几十倍。然后笔锋一转，开始“质疑”。
“据知情人士透露，苏墨在离婚前并无任何金融从业经验，其投资标的的选择精准度远超行业平均水平，且多次在关键时间节点进行高杠杆操作，获利模式令人生疑。”
“有业内人士指出，苏氏控股的资金来源至今未有第三方独立机构出具审计报告。”
苏墨把文章拉到底。
没有署名，没有信源标注，发布平台是一个叫“锐眼财经”的自媒体号。
他退出来，刷了一下首页。
不止这一篇。
“锐眼财经”发了一篇，“江城商业圈”发了一篇，“财智观察”发了一篇，“深度财经人”发了一篇。
四个号，四篇文章，标题不同，但核心话术几乎一模一样。
“资金来源成谜”、“知情人士爆料”、“不正当渠道”、“赘婿逆袭的真相”。
三分真，七分编，搅在一起往外泼。
苏墨把手机递给周凯。
“看看这几篇。”
周凯一只手扶方向盘，一只手接过去瞟了一眼，脸立刻涨红了。
“操！这写的什么玩意儿？？什么叫资金来源成谜？你那三千万是顾家白纸黑字打过来的！什么叫不正当渠道？你炒股赚的钱哪笔不是正正经经走的券商通道？这帮人是眼瞎还是收了钱？！”
“你觉得呢？”
周凯把手机拍在中控台上。
“肯定是陆霆那王八蛋搞的！墨哥，咱们告他！诽谤罪！造谣罪！”
苏墨把手机拿回来。
“先别急。”
“急什么急，我就是替你不值！”
苏墨没理他，打开系统面板。
商机雷达在右上角闪了一下，主动推送了一条分析。
四个自媒体账号的注册信息、ip归属、历史发文记录、广告合作方。
苏墨一条一条往下翻。
“锐眼财经”，注册公司是深圳一家叫“博远传媒”的小公关公司。
“江城商业圈”，注册公司也是博远传媒。
“财智观察”，注册公司换了个名字，叫“鑫达文化”，但法人代表和博远传媒的法人代表是同一个人。
“深度财经人”，注册在另一个自然人名下，但这个自然人在三个月前刚和博远传媒签过一份“内容代运营”合同。
四个号，一条线，线的那头连着博远传媒。
苏墨在商机雷达里输入“博远传媒”，搜索关联方。
结果出来了。
博远传媒在去年第四季度接过一笔来自“鼎远商务咨询”的公关服务费，金额四十五万。
鼎远商务。
周明辉的壳公司。
陆霆的钱袋子。
苏墨把整条链路截了图，发给唐若雪。
附了一句话：准备好名誉权侵权的起诉状了吗？
唐若雪的回复来得很快。
“三天前就写好了。”
苏墨嘴角往上带了一下。
“追加一个诉讼请求，要求平台方披露四篇文章的推广费用支付记录。这笔钱从鼎远走出来的，抓住付款凭证，就能把陆霆钉死在幕后。”
唐若雪停了十几秒。
“你要的不只是删稿。”
“删稿有什么意思？我要让他花钱买的黑稿，变成他自己的罪证。”
“明白了。起诉状明天上午递，同步申请诉前证据保全，冻结四个账号的后台数据。”
“快。”
“够快了，苏总。”
唐若雪最后发了一句，“另外提醒你一件事，这四篇文章上线两小时，评论区的节奏已经起来了。有人在底下带'苏墨洗钱'的话题标签，看转发路径，也是有组织的。”
苏墨切到社交平台，搜了一下那个话题标签。
果然，“苏墨资金来源”“苏氏控股洗钱”两个词条已经挂在了本地热搜的第十七和第二十三位。
热度不算高，但在往上爬。
手机开始震。
第一条是某财经媒体的采访邀约。
第二条也是。
第三条还是。
周凯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声音都变了。
“墨哥，你手机炸了……”
苏墨把通知栏一拉，二十多条未读消息。
有媒体的，有合作方的，有lp的，还有两条是沈沐冰和方启明的。
他一条都没回，把手机锁了屏。
“周凯，掉头。”
“去哪？”
“回公司。”
车调了个头，重新拐上主路。
苏墨靠在后座上，闭了会儿眼。
谣言这种东西，比监管函难缠多了。
监管函是明面上的刀子，材料干净就能挡住。
但谣言不需要证据，不需要逻辑，只需要情绪。
“赘婿”“暴富”“不正当渠道”，这几个词搁在一起，天然带流量。
看客不在乎真相。看客只在乎故事够不够刺激。
陆霆选了这条路，说明他学聪明了一点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苏墨睁开眼，重新拿起手机。
先回了沈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