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但目光没有看本子，而是看着徐政珩。
他这个人，向来以“直率”著称。
“第一，我赞同王省长的意见——塔寨的保护伞问题，必须彻查。这一点，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但我有一个担心——”
他停顿了一下。
“塔寨案牵扯的人太多了，县里的、市里的、省里的，加起来二十多个。
如果我们同时动这么多人，汉东的官场会不会产生大的震荡？
一些部门的工作会不会陷入瘫痪？这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林建国的话，说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
二十多个人，从科级到厅级，分布在公安、政府、党委各个系统。
同时动他们，影响太大了。
但徐政珩的态度很明确。
“林省长，你的担心有道理。
但我要告诉你，真正的震荡，不在我们动他们的时候，在我们不动他们的时候。”
“如果我们不动塔寨的保护伞，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
“塔寨的毒品流向了全国各地，害了多少人？毁了多少家庭？
如果我们在查清事实后还不处理这些保护伞，老百姓会说——原来当官的保护贩毒的，原来党和政府跟犯罪分子是一伙的。”
“这才是真正的震荡。”
林建国沉默了。
祁同伟站在汇报席前，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按照会议程序，他汇报完之后，可能会被提问，需要留在汇报席前接受质询。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徐政珩。
徐政珩刚才说的那番话，他听了，心中涌起一阵热流。
“如果我们不动塔寨的保护伞，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这句话，徐政珩是在替他们公安系统的每一个人说的。
他们拼了命把塔寨端了，如果保护伞不被处理，他们的拼命就没有意义。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同伟同志。”徐政珩忽然转向他。
“在！”
“名单上的那六名厅级干部，你确认过了吗？”
“确认过了。证据确凿。”
“有需要补充的吗？”
祁同伟沉默了一秒。
“有。其中一人，与省公安厅某位现任领导有密切关系。
该领导是否知情、是否参与，目前正在核实中。”
会议室的气氛再次紧绷。
与省公安厅某位现任领导有密切关系——这句话意味着公安厅内部也有人涉案。
王大海皱眉。“谁？”
祁同伟摇了摇头。
“王省长，在核实清楚之前，我不方便透露名字。请您理解。”
王大海没有再追问，但脸色不好看。
徐政珩站起身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同志们，今天的会，开到这里，我总结几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第一，塔寨案保护伞问题的调查，从今天起，进入全面攻坚阶段。
由省纪委牵头、省公安厅配合、省委政法委协调，成立联合调查组。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是什么级别，不管他有什么背景——一查到底，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