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汉东省委二号院。
徐政珩坐在书房的沙发椅上,手中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台灯的光线柔和地洒在桌面上,映照着他略显疲惫却依然锐利的侧脸。
他已经连续工作超过十四个小时了。
白天在省政府处理了堆积如山的文件,下午去汉东新区调研,晚上又召集几个副省长开了两个小时的碰头会。
刚回到二号院,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加密号码。
裴一弘。
徐政珩按下接听键,没有开口。
“政珩。”电话那头,裴一弘的声音沉稳如常,但徐政珩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爸,我在听。”
“钟家出手了。”
短短五个字,让徐政珩的瞳孔微微一缩。
“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侯亮平——就是那个‘皮猴子’——带着搜查令,在京城抓了赵德汉。”裴一弘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赵德汉的家里搜出了大量现金,赃款数额惊人。人已经被控制,赵德汉……开口了。”
徐政珩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赵德汉——经济系处长,级别不高,位置要害,算得上是裴一弘的人。
这个人是赵立春的老部下,也是赵家在都城的重要棋子。
他手里掌握着大量各方利益输送的证据,是一条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链条。
钟家让侯亮平动赵德汉,表面上是反贪腐,实际上是向赵立春、向徐家宣战。
“钟家……”徐政珩轻声重复了一下这个姓氏,语气中没有愤怒,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淡然。
“看来他们是急了。”
“急了?”裴一弘微微一顿。
“沙瑞金刚调到汉东才一周,连省委大院的门朝哪开还没摸清楚,田国富也跟着去各地视察了,班子还没站稳,他们就急着动手。”
徐政珩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这个时机选得……并不明智。”
裴一弘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时间段,各方都还在熟悉局面,没有摸清楚各方底牌就草草下场。
在别人眼里,钟家过于急色了。”
“急色”二字,用得极妙。
徐政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爸,赵德汉那边……”
“赵德汉已经开口了。”裴一弘打断他。
“但开口的内容,我们暂时还无法掌握。侯亮平是钟家的人,他亲自办的案子,消息封锁得很严。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赵德汉供出的人,不只是一个。”
“丁义珍。”徐政珩说出了这个名字。
“很有可能。”裴一弘语气凝重,“赵德汉跟丁义珍之间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了。
如果赵德汉把丁义珍供出来,那汉东这边……就要地震了。”
徐政珩靠在窗框上,目光深邃如渊。
丁义珍——京州市副市长,李达康的得力干将,分管城建、国土、规划等要害领域。
这个人,是赵立春在汉东留下的“遗产”之一,也是汉东政商关系链条上的重要一环。
如果丁义珍出事,牵扯的就不只是一个李达康了。
高育良、祁同伟、甚至赵立春本人,都可能被牵一发动全身,不可收拾…
钟家这步棋,够狠。
“爸,我知道了。”徐政珩的声音平静如常,“汉东这边的事,我会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