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就这样一瘸一拐地漫步在冰冷的街道上。
整整三天三夜。
他没有吃过一口热饭也没有喝过一滴清水。
他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幽灵一样穿梭在大街小巷。
曾经那些不可一世的滔天野心。
曾经那些想要回来疯狂复仇的虚妄幻想。
全都在这三天三夜的漫长游荡中被江风吹得一干二净。
他的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不剩下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寻找归宿。
他也不知道自己像条野狗一样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只要他一闭上那双疲惫的眼睛。
他的眼前就会自动浮现出那一地闪烁着刺眼光芒的极品彩钻。
那片绚丽的光芒就像是地狱里的业火一样疯狂灼烧着他的灵魂。
那是许辞随手赐予他的永恒梦魇。
直到第四天的清晨。
几抹微弱的晨光刺破了江城浓重的雾霭。
一阵空灵而悠远的晨钟声突兀地传入了许让的耳朵。
他茫然地抬起那张布满污垢的脸。
他惊愕地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走到了江城郊外。
他的面前是一座云雾缭绕的名山脚下。
那阵阵回荡在山谷里的钟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它瞬间穿透了许让那副麻木不仁的残破躯壳。
许让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
他像是抓住了茫茫大海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他拖着那双已经磨出无数血泡的脚掌。
他跌跌撞撞地顺着陡峭的青石台阶拼命往山上爬去。
山路两旁的参天古树遮天蔽日。
冰凉的晨露很快就打湿了他那身破烂的衣服。
山风吹过冻得他浑身直打冷战。
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疲惫和寒冷。
他心里此刻只有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
那就是爬上去。
爬到那个钟声响起的地方去寻找最终的解脱。
许让手脚并用地在青石板上攀爬着。
指甲翻卷流出鲜血也在所不惜。
足足在山道上爬了三个多小时。
许让终于喘着粗气来到了一座香火鼎盛的古刹门前。
古刹的匾额上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大雄宝殿里正传来阵阵整齐的梵音。
清脆的木鱼敲击声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罪恶。
浓郁醇厚的檀香味在清晨的空气中缓缓弥漫。
许让怔怔地看着那扇饱经风霜的朱红色大门。
他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古刹高高的门槛外面。
他那磕破了皮的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仿佛要把自己卑微到了尘埃里。
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眼眶的堤坝。
顺着他那张肮脏不堪的脸庞决堤而出。
他彻底认命了。
在这个广阔的世界上他永远也不可能赢得了许辞。
只要有许辞在的地方他连呼吸都会觉得是一种绝望的窒息。
他这辈子最大的悲哀就是成为了许辞的敌人。
就在这时。
古刹那扇厚重的木门伴随着一声吱呀的闷响被缓缓推开了。
一个穿着破旧百衲衣的老和尚拿着一把扫帚从里面走了出来。
老和尚长着长长的白眉面容慈祥。
他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废人一样的许让。
他没有开口询问这个凄惨的男人叫什么名字。
他也没有问这个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大起大落。
他只是悲悯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看破红尘的悠长气息。
老和尚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剃度刀。
他缓步走到许让的面前停了下来。
刀锋贴着许让沾满泥土的头皮轻轻滑过。
一缕长长的脏乱黑发无声地掉落在青石板上。
许让紧紧地闭着眼睛感受着头顶传来的丝丝凉意。
他的身体不再颤抖了。
他的嘴角甚至意外地扯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解脱微笑。
他清楚地知道那个狂妄无知、嫉妒成性的许让已经彻底死在了山下。
老和尚行云流水般剃光了所有的烦恼丝。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双手合十。
他悲悯地看着面前这个满身罪孽的男人缓缓开口。
施主。
滚滚红尘皆是虚妄之苦。
既然你已经放下了心中所有的执念。
那你以后就留在老衲的寺里每天负责砍柴挑水吧。
许让深深地把光秃秃的头颅埋在青石板上。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砂纸在互相摩擦。
弟子遵命。
多谢师父慈悲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