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凑过来一看,果然,断层处新旧痕迹差异极大,根本不是近期人为。
二十年的悬案,封存的卷宗,从一开始就是不完整的。
江砚没有停顿,继续快速翻卷,现场照片、勘查记录、证人证言,一页页扫过,目光锐利如刀,很快就找到了第二处破绽。
“当年的现场物证清单里,明确记录了‘青铜古符残片两枚’,但后续的封存物证回执、结案报告里,这两枚古符残片,全部被标注为‘遗失’。”
他指尖点在那行手写标注上,字迹潦草,盖着当年办案人员的印章,时间是灭门案案发后的第三个月。
两枚至关重要的青铜古符,在办案过程中,莫名遗失了。
而现在,一枚残缺的古符,攥在死者周景明手里;一枚完整的古符,掉在凶手逃离的密道里。
“还有这个。”江砚抽出当年对周边邻居的讯问笔录,其中一页的字迹明显有涂改痕迹,“当年住在苏家隔壁的老人,笔录里写着‘灭门案发前三天,见过苏家门外有陌生男人徘徊,和苏敬亭大吵一架,身高一米八左右,左手有烫伤疤痕’。”
“但这段记录,被横线划掉,旁边标注了‘证人记忆模糊,证词无效’,直接被排除在定案依据之外。”
林舟看得浑身发紧:“也就是说,当年这案子,从现场勘查、物证保管、证人证词,全程都有问题?有人在故意压案子、改证据、藏真相,把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做成了死无对证的密室悬案?”
而那个抽走卷宗、涂改证词、弄丢古符的人,很可能就是当年参与办案的内部人员。
也正是因为真相被掩埋,才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二十年,让苏家遗孤隐姓埋名,只能用私刑复仇,用鲜血揭开盖子。
江砚合上卷宗,眸色冷得像冰。
他终于明白陆承屿的用意。
对方冒险来档案馆,根本不是找自己的身世线索,而是在验证一件事——当年的卷宗,果然被人动过手脚。
而周景明,一定知道当年是谁在暗中操控案卷,是谁私吞了古符,是谁制造了这场灭门惨案。
就在这时,江砚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技术队打来的紧急电话。
“江队!密道全程勘查完毕!通道尽头的排水口,除了凶手的脚印,我们还发现了第二组脚印!是女士高跟鞋印,尺码很小,半个月前就踩进过灰尘里,痕迹已经半干固化,也就是说,除了凶手,还有另外一个女人,在周景明入住别墅之后,多次通过密道进出过书房!”
“还有,我们在书柜暗门的合页上,提取到了一枚陌生的女性指纹,不属于本案任何警员、无关人员,数据库比对无结果!”
江砚握着手机,猛地站起身。
密室、凶宅、密道、复仇的苏家遗孤、死去的前合伙人。
还有一个,隐藏在密道里的神秘女人。
从一开始,他们就只盯着“消失的第三个人”,也就是陆承屿。
可这局棋里,从来都不止三个人。
暗处还有一双眼睛,一只手,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踏入了这栋凶宅,触碰了这场跨越二十年的死亡秘密。
林舟脸色大变:“女人?难道是陆承屿的同伙?还是当年苏家旧案的另一个知情人?”
江砚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向卷宗里,苏家一家三口的合照。
男主人苏敬亭温文尔雅,女主人柳玉茹容貌温婉,十岁的女儿苏晚晚抱着玩偶,笑得天真烂漫。
照片的角落,被人用极淡的铅笔,点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
江砚指尖抚过那个小点,心脏骤然一缩。
他突然想起了密道里那枚完整的古符,想起了死者脸上诡异的浅笑,想起了门外若有若无的香气,想起了被抽走的三页卷宗。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瞬间串联。
他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目标。
那个躲在暗处、制造密室、操控全局的人,或许根本不是陆承屿。
真正的凶手,藏在更久的阴影里,戴着苏家遗孤的面具,借复仇之名,行灭口之实。
而此刻,那个神秘的女人,那枚陌生的指纹,第二组密道脚印,就是撕开这层假面的第一道裂口。
窗外的天,刚刚放晴不久,又重新阴云密布。
新一轮的暴雨,正在天际酝酿。
这栋沉寂了二十年的凶宅里,这场由鲜血和古符拉开的棋局,才刚刚露出最凶险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