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三秒。
江砚抬手按住林舟的肩,指尖力道沉稳,用眼神示意他原地待命,自己则反手握住腰间配枪,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朝着书房门口缓缓靠近。
那股冷甜的迷魂香气息,正顺着门缝一丝一缕地渗进来,比密道里的味道淡,却精准地飘在空气里,像一条无形的线,拴着暗处那双眼睛。
对方根本没打算隐藏。
或者说,是故意留下气息,挑衅他们。
江砚猛地拉开房门,手电光束瞬间扫过整条走廊。
空无一人。
地板光洁,没有脚印,没有落尘,连一丝风动的痕迹都没有,仿佛刚才那阵脚步声、那缕突然加重的香气,全都是众人的错觉。
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被推开了一道细缝,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卷起地上几片碎纸,轻飘飘落在墙角。
“追!”林舟反应过来,立刻就要带人冲出去。
“不用。”江砚伸手拦住他,光束定格在窗沿上。
那里有一个极浅的、半个鞋印,纹路和密道里的脚印完全一致,边缘还沾着一点和古符上相同的湿土。
“他是故意走的。”江砚收回手电,语气冷沉,“从我们发现密道、锁定陆承屿身份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藏不住了。留脚印、留气息、故意在门外停留,就是算准了我们会追,把我们的注意力,全引到‘追捕逃犯’这个方向上。”
林舟一愣:“你的意思是?”
“他在声东击西。”江砚转身走回书房,目光落在桌上两份档案上——一份是苏家灭门旧卷,一份是周景明的生平记录,“我们现在满世界找陆承屿,恰恰中了他的计。他真正不想让我们深挖的,不是他自己的行踪,而是二十年前苏家灭门案的真相,是周景明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真正的凶手,从不会在作案后,还留在现场附近主动暴露踪迹。
除非,他要掩护更关键的东西。
林舟瞬间醍醐灌顶,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所以我们现在不能盲目布控搜人,得先去档案馆,把他半个月前看过的旧卷宗全部调出来?他能冒险去查封存档案,说明当年的定案材料里,一定有被篡改、被撕掉、被刻意隐瞒的关键内容!”
“没错。”江砚拿起外套,目光扫过书桌旁的死者,对着值守法医沉声吩咐,“尸体立刻带回法医中心,做全面毒理复检,重点查周景明死前三个月的行踪轨迹、药物接触、资金往来,我要他入住凶宅前所有的底细,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这里继续封锁,密道全程封存,技术队二十四小时值守,不要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痕迹。”
吩咐完毕,江砚带着林舟转身下楼,警车划破清晨的薄雾,径直朝着市档案馆疾驰而去。
天色已经大亮,可车厢里的气氛却比深夜的凶宅还要压抑。
林舟看着手里的线索纸,眉头越皱越紧:“江队,我越想越不对劲。陆承屿要是真的只想复仇,杀了周景明之后,直接远走高飞就好,为什么还要留在本地,甚至冒险去档案馆查自己家的旧案?这不符合常理。”
“只有一种可能。”江砚目视前方,声音低沉,“当年的灭门案,他自己也没有拿到全部真相。他隐姓埋名二十年,回来不只是为了杀人偿命,更是为了找一样东西,或者说,找一个当年和苏家灭门、和古符秘道息息相关的‘缺口’。”
“而周景明,就是这个缺口的钥匙。”
周景明不惜高价买下这栋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宅,执意入住,甚至精准地死在二十年前苏家主人丧命的同一间密室里,绝不是被复仇找上门那么简单。
他一定是也在找什么。
找当年和苏敬亭合伙时,没能带走的秘密。
警车停在档案馆门口,两人出示证件、说明来意,值班负责人立刻脸色凝重,亲自带着他们走向地下一层的封存档案库。
“二十年前苏家别墅灭门案,属于重大未破悬案,卷宗全程封存,非专案队长以上级别,无权调阅。”负责人刷开加密铁门,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发霉的陈旧气息,“半个月前那个男人,拿着伪造的上级协查函和身份证件,我们当时没验出破绽,给他调了全套正卷、副卷,包括现场照片、笔录、物证清单,他在里面待了整整四个小时,走的时候还反复核对了物证目录。”
“他有没有带走什么?或者撕毁、涂改档案?”林舟急声追问。
“绝对没有。”负责人斩钉截铁,“封存库全程监控,纸张都有编号,他只是翻看、拍照,全程没有触碰档案之外的东西,走的时候我们逐页核对过,完好无损。”
江砚没有多问,径直走到标注着“苏家灭门案”的铁皮柜前,抽出了厚厚的一沓卷宗。
泛黄的纸张、模糊的现场黑白照片、手写的讯问笔录、当年的现场勘查记录,整整齐齐装订成册,看起来规范完整,无懈可击,和当年对外公布的定案内容完全一致。
一家三口惨死密室,门窗反锁,现场无外人闯入痕迹,财物无丢失,排除入室抢劫,定性为仇杀,悬案二十年未破。
可江砚只翻了三页,指尖就顿住了。
“这里缺了三页。”
他抬眼看向负责人,语气笃定。
负责人一愣,立刻凑过来看,翻遍了整本卷宗,脸色瞬间发白:“不可能啊!封存卷宗全程锁死,每次调阅都有登记,上次那个男人走的时候,我们明明核对过页数,是完整的!”
“不是他撕的。”江砚将卷宗摊开,指着页码断层处,“纸张切口是老旧的,边缘已经发黄发脆,至少是十五年以上的痕迹,也就是说,这三页关键内容,在卷宗封存入库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刻意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