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风带着某些恶臭从下面涌上来。
老孙往后退了一步。
陈锐用手电筒照下面。管道里黑乎乎的,看不到底。水在流,能听到声音,但他听到的不只是水声。
嘶……嘶……嘶……
像什么东西在喘气。呼吸。有规律。吸气,停,呼气。
“老孙。”陈锐没回头。“你听。”
老孙走过来,侧着头听了一会儿。他的耳朵几乎贴着检修口,陈锐能看见他脸上的老年斑,一块一块的,颜色发褐。
“好像是老鼠。”老孙说。他直起腰,搓了搓耳朵。
“不是老鼠。”陈锐蹙眉。
老孙没再说话。
陈锐把腿伸进检修口,脚踩在第一级铁梯上。铁梯窄,一脚宽,上面有防滑纹,她扒着检修口的边缘,一步一步往下。
到了底,水没过脚踝。冷的刺骨,鞋子里灌满了水,他趟着水往前走,手电筒的光柱在砖壁上晃。砖壁是拱形的,砖缝里长着青苔,滑溜溜的。
走了十几步,岔路口。
左边是主排污管,水声更大。右边有一扇栅栏门,铁栅栏上全是铁锈,锁链搭在门扣上,锁链的扣眼都锈蚀了,锁头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陈锐推开栅栏门。门轴锈得厉害,嘎吱一声,声音在管道里来回弹了好几次。
里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头顶有灯管,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有一块铁牌,铁牌上压着字:
“生物实验室。非授权人员不得入内。”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缝里透出光,白惨惨的
陈锐走过去。
到门口。门缝宽了两指。
他往里看去,
房间很大。比e区的大厅小不了多少。
一排排的铁笼子。摞了两层。笼子里的灯管是紫的,照得笼子里的东西发白。
陈锐惊呆了——笼子里关着丧尸。
它们身上插着管子,透明的管子,管子里有液体在流动。有的头上贴着电极,电极连着线,电线从笼子里伸出来,汇成粗粗的一束,沿着天花板走,最后连到墙上一排仪器上。仪器上的灯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像心跳。
有丧尸站着,手抓着笼子的栏杆,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有丧尸躺着,不动。有的身上盖着白布,白布被血浸透了,颜色发黑,贴在身上。
角落里的铁床上也躺着一个人,盖着白布。一只胳膊从白布里伸出来。
灰白色的皮肤。手指蜷曲着,指尖发黑。手腕上挂着一个塑料牌。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笼子旁边。弯着腰,正在记录什么。手里拿着本子和笔。
陈锐退了一步。
锁链叮当响了一声。
穿白大褂的人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陈锐转身就走。三步并作两步,侧身挤侧门。爬上去的时候,由于太着急,手肘撑在地面上,磨破了一层皮。
老孙还蹲在旁边等着。
“下面有什么?”老孙问。
陈锐坐在地上,喘了几口气。胸口一起一伏,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裤腿。
“没什么。”他说。
晚上碰头。
陈锐蹲在墙角,头低着,盯着地面。
他把下面看到的东西说了一遍。众人直接沉默。
王保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了捏。烟纸皱了,烟丝掉出来,沾在他手指上,他甩了甩。
“应该是实验。”他说。“他们在研究那些东西。”
“拿活人?”林薇的声音从暗处传过来。
没有人回答。
阿强靠在油桶上,左腿伸着,脚后跟抵着墙根。
“不一定是人。”阿强说。“丧尸。”
“尸体也是人。”王保安说。
陈锐抬起头。
“我看到了编号牌。”他说。“手腕上挂着的。编号牌。”
林薇从暗处走出来。走到陈锐面前,蹲下来。
“什么编号?”
“没看清。”
林薇蹲在他面前,没动。走廊里的光从侧面照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她眼睛下面有淤青,不是被打的,是熬夜熬的。
陈锐把头别过去。
“真的没看清。”
林薇站起来,走回暗处。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四个人散开。阿强拄着拐杖,走回306。铁门关上时,弹簧锁咔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