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人们每天排队洗漱，喝温稀饭，削土豆，焊管道。
像回到了丧尸爆发前，安稳，安心。
碰头从每晚一次变成了两晚一次。
这天晚上碰头，林薇没来。
阿强疑问道。“她呢？”
王保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f区调班了。她要换到c区后勤。”
“c区？”陈锐睁开眼。
“嗯。食堂缺人，她自己申请的。”
第二天中午，施工队休息时间，阿强在c区食堂门口看见了林薇。
她穿着灰蓝色的工服，头发塞进帽子里，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盆，盆里是土豆块。
阿强拄着拐杖跟上去。
“林薇。”
她停下来，转过头。眼底的淤青比前两天更深了，颧骨上有一道划痕，结了痂。
“你怎么来了？”
“找你。”阿强把手里的半包烟递过去。
林薇看着那包烟，没接。“我不抽烟。”
“拿着。给王保安的。他说你欠他烟。”
林薇把盆放在地上，伸手接过去。手指碰到阿强的手背，冰凉。
“谢了。”
“你调到c区，有活干？”
“削土豆。”林薇弯腰端起盆。“跟f区一样。”
“食堂在c区哪个位置？”
“地上一层。实验室楼下。”
阿强没接话。林薇端着盆走了，鞋底拖着地，沙沙沙，越来越远。
走廊里只剩下阿强一个人。头顶的灯管闪了两下，嗡了一声，又亮了。
晚上，拐角碰头。
“今天老刘跟我说了一件事。”阿强靠在墙上，左腿伸直，脚后跟顶着地。“上面有两拨人，不对付。”
“什么两拨？”陈锐问。
“军队的。一波是军区的人，一波是省里的。一个想搞独裁，一个想搞民选。明面上没撕破脸，底下已经开始抢人了。”
王保安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灰。“怪不得最近调班这么乱。”
“我从外面施工队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人被带走了。”阿强说。“穿军装的，押着几个工人，从e区往东走。没回来。”
林薇蹲在油桶旁边，手里攥着那张合照。“他们在争什么？”
“控制权。”王保安说。“谁说了算。谁管物资。谁管武器。谁管这个地下长城。”
陈锐从墙上直起身。“那我们怎么办？”
“不站队。”王保安把烟掐灭，烟头在手指间捻了两下，塞进裤兜。“谁赢跟谁。”
又过了一周。摩擦从暗处搬到明处。e区大厅的公告栏上贴了一张通知，省里的公章，要求所有幸存者登记造册。
第二天，旁边贴了一张军区的通知，说省里的命令无效，一切以军区指令为准。
第三天，两张通知都被撕了，墙上只剩下一块发黄的胶带印。
食堂打饭的时候，穿军装的和穿便服的工人分成了两排。排队的间距拉得很开，谁也不挨谁。
阿强端着碗走到角落坐下。林薇端着一碗稀饭坐过来。
“阿强。”她声音压得很低。“今天下午c区实验室门口换了哨兵。以前是白衣服的，现在是穿军装的。有枪。”
阿强放下碗。“你看见了？”
“亲眼看见的。”林薇把碗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碗沿。“我从食堂出来，倒泔水，路过实验室那条走廊。两个穿军装的站门口，手里握着枪。”
“以前守实验室的不是他们？”
“不是。以前是白大褂的人。”
阿强没说话。他端起碗，把剩下的稀饭喝完。
晚上熄灯前，四个人在拐角碰头。走廊里没灯，只有通风管下面的应急灯亮着，绿莹莹的，照得人脸发青。
“要乱。”王保安说。他蹲在墙根，手上没烟，手指空捏着。“两边的火药味已经能闻到了。我们得做准备。”
“什么准备？”陈锐问。
王保安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折叠刀、一截铁丝、两节电池、一小包盐。
“这些东西，分开放。别全放背包里。万一走散了，每个人身上都得有能用的。”
他把折叠刀递给阿强，铁丝递给陈锐，电池递给林薇。盐留在自己手里。
“阿强的腿好得差不多了。”王保安看了一眼阿强的左腿。“能跑吗？”
阿强把裤腿卷起来，木板拆掉。小腿上的伤口结了痂，周围的青紫还没退完，肿消了大半。
阿强弯了弯膝盖，脚尖点地，抬腿，落地。重复了几次。“能跑。”
林薇蹲在油桶旁边。
“实验室的事……”她开口。
“现在顾不上那个了。”王保安打断她。“先活下来再说。”
林薇没再说话。
三天后的晚上，熄灯没多久。阿强刚睡着，被一声闷响震醒。像是某种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闷的，像锤子砸在厚铁板上。
整个房间的铁床都在颤。有人从床上坐起来，有人喊“怎么了”，有人把门推开往外跑。
走廊里的灯全灭了。应急灯亮起来，一片惨绿。
走廊里到处是人，穿裤衩的，光膀子的，抱着被子的，挤在一起，往楼梯口涌。
“丧尸——”有人喊。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尖锐。“丧尸进来了！”
阿强抓住旁边一个人的袖子。“从哪进来的？”
“东边！e区东边！通道塌了！丧尸涌进来了！”
阿强松开手，往拐角跑去——王保安已经在了。陈锐从另一头跑过来。
“林薇呢？”王保安问。
“还没来。”
走廊里的人流把他们冲散。阿强用手推开人群，往c区方向挤。
走了十几步，看见林薇从f区方向跑过来，工服没扣扣子，里面的背心都漏出来了。
“这边！”阿强喊。
王保安从人群里钻出来，抓住林薇的胳膊。陈锐跟在后面。
四个人顺着墙根往东走。越往东，人越少。应急灯的光照不到的地方，黑得像墨。
走廊拐角处，墙上有一块指示牌——“c区下水道检修口”。
王保安用手电筒照了一下。“从下水道走。地表通道肯定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