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那天,我和二宝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奶奶家。
妈妈帮我们把换洗衣服塞进包里,又往里面塞了两箱牛奶、一袋子苹果、还有一盒她单位发的年货。
“带这么多干嘛?”二宝说。
“给你奶奶的。”妈妈说,“平时也没时间回去,过年了,多带点。”
妈妈把我们送到汽车站。爸爸跑出租去了,没来。妈妈站在站牌底下,裹着棉袄,风吹得她头发往一边飘。
“到了给妈打个电话。”她说。
“嗯。”
“听奶奶的话,别惹她生气。”
“知道了。”
车来了。我和二宝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妈妈还站在外面,冲我们摆了摆手。
二宝也摆摆手。我没摆,就是看着。
车开了。妈妈站在站牌底下,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被路边的树挡住了。
从镇上到村里,坐小巴要四十分钟。路不好,坑坑洼洼的,车一颠一颠的。二宝靠窗看风景,我掏出手机听歌。耳机塞着,外面声音听不太清,偶尔听见二宝说一句“快到了”。
村口那棵大榆树还是老样子。光秃秃的,枝丫伸着,像一把倒扣的扫帚。树上的红布条比夏天多了,风吹起来,冻得硬邦邦的,不飘了,就直直地挂着。
下了车,远远看见院门关着。推开院门,院子里没人,狗窝里的大黑狗叫了两声,认出我们,又趴回去了。
屋里传来奶奶的声音:“谁啊?”
“奶奶,是我,大宝。”
门开了。奶奶穿着那件旧棉袄,蓝布的那种,头上包着围巾。她看见我们,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大宝?二宝?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暖和。灶膛里烧着苞米秸子,火苗一蹿一蹿的,炕烧得烫手。奶奶把门关严实,又往灶膛里添了两根苞米秸子。
爷爷盘腿坐在炕头上,戴着那顶老式的解放帽,身上披着棉袄。他看见我们,没说话,往炕沿边挪了挪,腾出地方。
“爷爷。”我和二宝喊了一声。
他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
“上炕,上炕,炕上暖和。”奶奶说。
我和二宝脱了鞋,爬上炕。炕还是硬邦邦的,但舒服。在镇上睡床睡了半年,总觉得软得没着没落。往炕上一靠,骨头都松了。
奶奶端了两碗热姜汤进来,一人塞一碗。
“喝,暖和暖和。”
“奶奶,你不喝?”二宝问。
“我不冷。你们喝。”
她坐在炕沿上,看着我们喝。
“你爸你妈,忙不?”她问。
“忙。我爸天天跑车,我妈在商场卖衣服也是早出晚归的。”二宝说。
“那你们谁做饭?”
“自己做。我妈早上留好。”
奶奶皱了下眉头:“自己做?你俩才多大,能做明白吗。”
“没事,会做。”二宝说。
奶奶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
“学习咋样?”她换了个话题。
“还行。我第三,他第二。”二宝指了指我。
“真的?”
“真的。我们班还有一个人,回回考第一,叫柏辰。”
奶奶不认识柏辰,但听得高兴。她站起来,去厨房端了一盘冻梨进来。
“吃。你爷爷前天买的。”
二宝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冰得龇牙咧嘴。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给奶奶看。
“奶奶,你看,这是我们的教学楼。”
奶奶眯着眼睛看,离远了,又拿近了。
“这是啥?”
“教学楼。四层的。”
“这么高?”她把手机拿近看,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一下,划过去了。她吓了一跳,手缩回去了。
“没事,奶奶,这个是滑的。”我把屏幕滑回去,又给她看。
她又看了一会儿,嘴角一直翘着。
“你妈上次打电话就和我说了,说你俩在学校表现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