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得很快。
十一月底,下了第一场雪。不大,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响。教室里的暖气烧得不旺,坐在窗户边的人上课都缩着脖子。
柏辰坐在第一排靠墙,离暖气最近。但他还是冷。他瘦,不抗冻,校服里面套了两件毛衣,脖子还缩着。
那天放学,我和二宝往校门口走,走到操场边上的时候,看见前面围了一帮人。
高年级的。四五个,穿着黑棉袄,围着一个矮个子。
柏辰。
一个大个子把他书包抢走了,拉开拉链,把雪往里塞。雪是地上攒的,脏兮兮的,和着泥。
柏辰想抢回来,够不着。他矮,跳起来也够不着。那几个人把书包传来传去,他就在中间转,像个小丑。
他脸憋得通红。没哭,但眼睛红了。
二宝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一块儿走过去了。
“把书包还他。”我说。
那大个子转头看我。比我高半头,胖,脸上有痘。
“你谁啊?”
“他同学。把书包还他。”
“关你啥事?”
我没说话,上去一把把书包拽过来了。拉链开着,雪洒了一地。我把书包翻过来,把里面的雪磕干净,拉好拉链,递给柏辰。
大个子推了我一把。
“你他妈找事是吧?”
我退了一步,没倒。二宝往前站了一步,站在我旁边。
“欺负人家一个人,你们也好意思?”二宝说。
那几个人看了看二宝,又看了看我,大概觉得俩对五个不划算,骂骂咧咧走了。
柏辰抱着书包,站那儿看着我们。
“谢谢。”他说。
“没事。”我说。
“你俩……”
“你没事吧。”
“没事。”他说,“谢谢。”
二宝笑了笑:“走吧,一起。”
那天我们一起走的。雪还在下,路上滑,走得慢。柏辰不怎么说话,我问他一句他答一句。
“他们老欺负你?”二宝问。
柏辰想了想:“也不是老。就是有时候。”
“你爸不是煤老板吗?你跟人说啊。”
柏辰低下头,踢了一脚雪:“我不想那样。”
二宝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了。
走了几步,柏辰忽然说:“周末你们有空吗?”
“咋了?”我问。
“来我家玩呗。”
二宝笑了:“行啊。”
“你俩都来。”柏辰说。
“行。”我说。
周末那天,我们按柏辰说的地址找到了他家。
是一栋独栋的别墅,在镇子边上,挨着山。院子很大,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黑色的,一辆白色的。铁门关着,门口有门铃。
二宝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看:“我靠。”
“别丢人。”我说。
“我就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