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宁乐山朝武清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就猜到你是有事才来，平常哪会记得我这个人。”
武清匀咧开嘴，露出两排牙齿：“瞧您这话说的，我把您当自己屋里人才这么不见外。”
话音落下，宁乐山的视线不由自主飘向厨房里的武红。
武红明明听见了，却像没听见一样，手里的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均匀的笃笃声。
“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我搭把手？既然是自己人，能办到的我绝不推辞。”
武清匀把怀里的大宝放到炕沿，只抱着甜甜没撒手。
大宝自己蹬掉脚上的布鞋，爬到炕里头翻找起那些木头玩具。
“我跟秀芬已经登记了，就差一场酒席。
等办喜事那天，想请您给我们俩当个证婚人，您看行吗？”
宁乐山一听是这事，脸上立刻堆起笑：“证婚人我可从来没当过，不过你的人生大事，我一定到场。”
---
武红张罗了满满一桌菜。
傍晚时分，两个大人带着两个孩子围坐在方桌旁。
席间，武清匀没提电影院和饭店那些生意上的事，只陪着宁乐山喝了几盅，算是为结婚的事庆贺。
武红一直顾着给甜甜夹菜，大宝却格外黏在宁乐山身边。
武清匀看着饭桌边的光景，觉得他们简直像原本就是一家四口。
饭后，武红去厨房收拾碗筷，宁乐山很自然地坐到两个孩子旁边，看着他们写作业。
大宝平时淘气，可宁乐山稍稍板起脸，那孩子竟也乖乖坐住了。
写了一会儿，甜甜说要上厕所，宁乐山便蹲下身给她穿好鞋，牵着她去找厨房里的武红。
“大宝，你觉得宁叔叔这人怎么样？”
武清匀趁机将外甥搂到身边，压低声音问。
“好呀。”
“那让宁叔叔给你当爸爸，好不好？”
大宝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滚圆：“可他是甜甜的爸爸呀。
要是给我当爸爸，妹妹就没有爸爸了。”
武清匀被这孩子的想法逗笑了：“如果你妈妈和宁叔叔结婚，以后你们就住在一起了。
你也可以叫他爸爸。”
“这样你有了爸爸，甜甜也有了妈妈。”
大宝认真想了一会儿，抬起头：“那我原来的爸爸呢？他不回来了吗？”
武清匀没料到他还记得周立宝。
“大宝，你跟舅舅说实话，你还想原来那个爸爸回来吗？”
大宝摇摇头：“他不好。
他赌钱，还打妈妈。”
武清匀揉了揉孩子的头发：“所以，你想不想要一个新爸爸？宁叔叔如果成了新爸爸，他会照顾你，也会保护你妈妈。”
见孩子不吭声，武清匀又笑了笑：“要是不想叫爸爸，继续叫叔叔也行。”
“舅舅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和妈妈一起，跟宁叔叔还有甜甜妹妹生活？”
大宝低头抠着手指，声音很轻：“舅舅，妈妈会同意吗？”
武清匀有些惊讶这孩子竟已懂得这些。
他蹲下身，视线与大宝齐平：“你想想，宁叔叔来家里时，妈妈是不是总在笑？如果她笑了，那就是愿意的。”
孩子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落进了星星。”妈妈总在笑！她愿意，那我也愿意！”
话音未落，他已经跳下炕沿，趿拉着鞋子就往厨房跑。
厨房里，宁乐山正站在灶台边和武红说着什么，武红则弯着腰，仔细给甜甜整理着衣领上的褶皱。
大宝冲过去，一把就抱住了宁乐山的腿。
“宁叔叔，”
他仰起脸，声音清脆，“你能当我爸爸吗？”
空气仿佛凝住了。
宁乐山整个人僵在那里，武红也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又飞快地错开，耳根都悄悄漫上一点红。
“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武红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宁乐山喉咙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这是我爸爸！不给你！”
甜甜像只被惹恼的小猫，冲过来推大宝，想把他从爸爸腿边拉开。
“你别急呀，”
大宝松开手，挺起小小的胸膛，“你把爸爸分给我，我也把妈妈分给你。
以后我就是你亲哥哥，谁欺负你，我就护着你。”
甜甜推搡的动作停住了。
她转过头，望向武红。
这些日子，武红阿姨给她扎辫子、讲故事，夜里拍着她入睡，她心里早就把那个温暖的怀抱当成妈妈了。
小丫头眼睛眨了眨，忽然问：“那你以后……就是我妈妈了吗？”
武红没敢回答，只是抬眼看向宁乐山，眼神里藏着太多东西。
宁乐山的手轻轻落在大宝发顶，揉了揉。
他也看向武红，目光相接的瞬间，这些日子里的画面一帧帧闪过——热腾腾的饭菜，夜里亮着的灯，女儿依偎在她身边时安心的睡脸。
这个女人，悄无声息地把他和女儿冷清的生活捂暖了。
“孩子们都这么说了，”
他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红儿，要不……咱们就依了孩子？”
武红紧紧抿着嘴唇，可那嘴角却像有自己的意志，一点点、一点点地翘了起来。
里屋门边，武清匀瞧见这一幕，知道该退场了。
他能做的也就这些，剩下的路，得他们自己走。
他故意重重咳嗽两声，掀开门帘走出来。
“姐，爷奶还在家等着我呢，我得先回去了。”
他说。
武红忙不迭地点头，这会儿她巴不得弟弟赶紧走，好让脸上的热度降下去。
“姐夫，”
武清匀走到宁乐山身边，拍了拍他胳膊，笑得有点促狭，“我明天去你办公室找你，有点事商量。
你们……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