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沈清歌指着西厢房,"那里将会是古琴制作工坊,东厢房是展览厅,正厅用作教学和演奏。"
林见秋跟随她穿过回廊,注意到她的脚步比以往轻快许多。在正厅门口,她突然转身,眼睛亮晶晶的:"见秋,我下个月就可以复学了。"
"真的?"林见秋由衷地为她高兴。
"嗯,学校考虑到我的特殊情况,允许我休学一年后复学。而且因为祖宅成了非遗基地,我还可以申请特殊人才奖学金。"
她推开正厅的门,阳光从雕花窗棂间洒入,在青砖地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厅内摆放着几张古琴,墙上挂着沈家祖辈制琴的图谱和老照片。
"这一切都要谢谢你。"沈清歌轻声说,"如果不是你坚持查清月白学姐的真相,也不会有后续的媒体关注,这座祖宅恐怕早就..."
林见秋摇摇头:"这是你应得的。"
他们在厅中的蒲团上坐下,沈清歌轻轻拨动身旁古琴的琴弦,清越的琴音在厅内回荡。
"我昨晚梦见了月白学姐。"她说,"她站在一片杏树林里,对我微笑。那是我第一次梦见她时,她没有带着忧伤。"
林见秋望向窗外,庭院里的桂花正在盛开,细小的花瓣随风飘落,如同金色的雨。
"时间真的能治愈一切吗?"他问。
沈清歌的手指轻轻抚过琴弦:"不完全是治愈。更像是...学会了与伤痛和平共处。"
傍晚时分,他们一起回了学校。在宿舍楼下,林见秋意外地看见了等在那里的江母。这位曾经雍容华贵的夫人如今消瘦了许多,简单的黑色衣裙衬得她脸色苍白。
"林同学,"她走上前,递过一个信封,"这是辰儿临走前嘱咐我一定要交给你的。"
林见秋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字条。
"这是你当初接受'资助'的所有钱,连同利息。"江母说,"辰儿说,这不是补偿,只是物归原主。"
林见秋捏着那张银行卡,塑料的边缘硌在指间。他想起第一次从江辰那里拿到钱时的复杂心情,那种混合着屈辱和感激的痛苦。
"请您告诉江辰,我收下了。"
江母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还有...谢谢你最后原谅了他。"
看着江母离去的背影,沈清歌轻声问:"你真的原谅他了吗?"
林见秋将银行卡放进口袋:"我原谅的是那个同样被困住的自己。"
那一晚,林见秋独自登上宿舍楼的天台。秋夜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如星河。他拿出手机,翻出苏月白那些画作的数字文件。在最后一张画里,苏月白画了一棵在岩缝中生长的树,根系紧紧抓着贫瘠的土壤,树冠却伸向广阔的蓝天。
他忽然明白,自己和苏月白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他们都是在逆境中挣扎生长的生命,一个用画笔记录痛苦,一个用公式解读世界。而沈清歌,那个看似柔弱的江南女子,用她的坚韧守护着即将消逝的琴音。
所有的伤痕都会留下疤痕,但疤痕也会随着时间淡化,成为生命的一部分。就像沈家祖宅那些被修复的梁柱,修补的痕迹反而成了历史的见证。
夜风拂过他的面颊,带着远方桂花的香气。林见秋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中积压许久的什么东西,终于随着这口气缓缓散去。
明天,他还要去心理咨询室,还要继续物理课题的研究,还要帮助沈清歌整理琴坊的史料。生活从未停歇,而他已经学会了与所有的阴影和光明同行。
余波荡漾,但水面终将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