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胸口的伤需要马上处理,奴婢去传太医!”
“先不传。”
萧衍盯着床上,目光扫过那柄插在枕头里的短刀。
刀刃入枕三寸,位置精准,对准的是睡在外侧之人的颈动脉。
他今晚临时决定留宿,睡在了里侧。
刺客瞄准的不是他。
寅时。
椒房殿外围被暗卫封锁。
正殿的门窗全部关闭,殿内点了七八盏灯,照得通亮。
萧衍坐在榻上,胸口的伤已经被锦书做了简单的包扎。
纱布是从锦书的裙摆上撕下来的,白布条缠在他赤裸的胸膛上,血很快洇了出来,在白色的布条上晕开一朵深色的花。
他没有让传太医。
他在等一个人。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急促,沉重,靴底敲在石阶上的声响在夜风里传得很远。殿门被推开,进来的人身着甲胄,满头大汗,单膝跪下。
御前侍卫统领赵宜年。
“陛下!臣听闻椒房殿出事,即刻赶来!孟桓他,臣不知他怎会做出此等悖逆之事!臣有失察之罪,请陛下降罪!”
萧衍靠在榻上,抬眼看他。
“赵宜年。”
“臣在。”
“孟桓是你带进御前的。他的身家背景,你查过吗。”
“查过。孟桓是平州人,军户出身,承安元年通过武举入仕,家中无任何朝中关系。”
“无任何朝中关系。”
萧衍重复了这句话。语调没有起伏。
“那他嘴里的毒囊是哪来的。御前侍卫的日常搜身,查不出后槽牙里藏的东西?”
赵宜年的头低了下去,额头抵在地面上。
“臣失职。臣愿以死谢罪。”
“死什么。死了谁来替朕查。”
萧衍从榻上站起来。
纱布上的血又渗了一层。
他走到赵宜年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侍卫统领。
赵宜年。
赵家旁支。
太后的远房侄子。
“朕给你三天时间。查清楚孟桓和谁有联系,毒囊从哪来的,今晚的行动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三天查不出来,你也不用来见朕了。”
“臣遵旨。”
赵宜年退了出去。甲胄的金属碰撞声渐渐远了。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萧衍站在殿中央,背对着床的方向。
他的脊背绷得笔直,肩胛骨的轮廓在烛火下清晰可见。
那道伤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下,包扎用的布条已经被血浸得不成样子。
他没有回头。
“明蕴。”
他的声音哑了。
不是刻意压低的那种哑,是嗓子干了、血流失之后身体本能的虚弱。
“那把刀对着的位置,是你平时睡的那一侧。”
他停了一下。
“朕今晚要是没来,那把刀扎的就是你。”
他的右手攥着那柄从枕头里拔出来的短刀。
刀柄上还粘着鹅绒碎屑和枕芯的棉絮。他攥得太紧,虎口处旧疤上又磨出了新的红痕。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有人想杀你。不是朕,不是你以为的那些敌人。是你没有算到的人。”
他终于转过身。
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
他的脸色不好看,嘴唇失了血色,但眼睛亮得惊人。
那种亮不是精神焕发的亮,是烧起来的亮,是愤怒和某种更深的情绪被烧到了极点之后的光。
“从今晚起,你搬到承乾殿去住。朕的寝殿,朕的暗卫,朕盯着。谁想动你,先过朕这一关。”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这不是商量。”
锦书跪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殿外,更鼓敲了寅时四刻。东边的天际线上隐约透出一丝灰白。夜快要过去了。
短刀被萧衍扔在桌上,刀身弹了一下,在桌面上旋转了半圈才停住。
刀刃上没有血,它还没来得及伤到任何人。
但枕头里的鹅绒还在空气中浮着,落在萧衍的肩膀上,落在他胸口被血浸透的绷带上。
他站在那里,等着她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