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
一声极细的脆响，从窗棂的方向传来，混在夜风里，和枯叶刮过瓦面的声响几乎没有区别。
但萧衍的眼睛睁开了。
他没有动。
呼吸的频率没有改变，手臂还环在顾明蕴的腰上，姿势和入睡时一样。
只有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视线射向窗户的方向。
第二声响传来。窗纸上映出一个影子，很快，又消失了。
萧衍的手臂收紧，猛地将顾明蕴按倒在床铺里侧，整个身体翻过来覆在她上方。
同一瞬间，窗纸炸开，一柄短刀带着夜风的寒气直直刺入。
刀尖没入枕头，鹅绒从破口里喷出来，在黑暗中扬起一片白色的碎屑。
那是顾明蕴刚才枕着的位置。
萧衍的右手从枕下抽出一把匕首。
他随身带刀，睡在别人的寝殿里也带。
刀刃在暗中划出一道银弧，逼退了扑上来的黑影。
“来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压过了打斗的声响。
殿门被撞开。
两个暗卫冲进来，一前一后扑向那个黑影。
黑影的身手很快，短刀换了个方向，反手格挡了第一个暗卫的刀锋，脚下一个旋身，从第二个暗卫的合围中滑了出去。
萧衍从床上翻身下地，赤脚踩在冰凉的砖面上。
他的中衣领口敞着，胸口有一道血痕，从锁骨斜划到肋下，不深，但血已经洇透了衣料。
他没有退。匕首正握，挡在了床沿前面。
三个人合围那个黑影。
殿内的空间不大，屏风在混乱中被撞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烛台滚出去，蜡油泼了一地。
最后是暗卫从背后一刀捅穿了黑影的肩胛骨。
黑影的身体僵了一下，短刀脱手，整个人摔在地上。
暗卫上去按住，把他的面巾扯了下来。
烛火在这时候被锦书重新点亮了。
光照上那张脸的时候，殿内所有人都静了。
萧衍的手停在半空。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出头，轮廓瘦削，左耳下方有一颗黑痣。
萧衍认识这张脸。
他不但认识，他三天前还和这个人说过话。
御前侍卫统领赵宜年的副手，孟桓。
赵宜年。赵。
太后姓赵。
萧衍的瞳孔缩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蹲下身，捏住孟桓的下颌，把他的脸扳过来。
“谁派你来的。”
孟桓嘴角溢出血沫，眼神涣散但还有意识。
他看着萧衍，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萧衍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朕再问一次。谁派你来的。”
孟桓的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音节。萧衍把耳朵凑近了。
然后孟桓咬碎了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
他的身体痉挛了两下，瞳孔放大，七窍开始渗出暗色的液体。
从咬碎毒囊到彻底断气，不到十息。
萧衍直起身。
他的手上沾了孟桓嘴角溢出的血，混着毒药特有的苦腥气味。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站起来的那一刻，身体晃了一下。
胸口的那道伤在流血。
中衣的左半边已经被浸透了，贴在皮肤上，随着呼吸的起伏吸附又脱开。
他转过身，看向床的方向。
锦书已经跑到了床边。
照亮了凌乱的被褥、爆开的枕头、散落一地的鹅绒。
床帐被扯断了半边，垂在地上。
萧衍走过去。
他的脚步比平时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踩在鹅绒和碎瓷上。
他在床边站定。
“伤着了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和他日常的语气没什么两样。但他的手在发抖。
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五根手指张开着，收不拢。
锦书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