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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1 / 2)

他们身后,从各处山寨聚集而来的千余人稀疏散立着,几乎人人带伤,衣甲浸透暗红。

郡国兵的锋刃远比传闻更利。

若非那支突然杀到的骑兵从侧翼撕开阵型,即便三寨人马合力,也难敌赵谦麾下汉军的阵列。

山贼伤亡之重,早在那人预料之中。

用这些杂兵的性命磨损汉军锐气,总好过折损自己麾下精锐。

每一名骑兵都是精心锤炼的利刃,岂能轻易折在这种混战里。

有些算计只能埋于心底,如同深潭下的暗流,不见天日却始终涌动。

青砀山的风卷着血腥气。

马萧立在坡顶,目光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沾着泥和血的脸仰着,眼珠子在暮色里泛着暗沉沉的光。

“邓当家走了。”

他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粗木,每个字都带着毛刺,“他咽气前攥着我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他说,老马,剩下这些崽子们……你得替我接着。”

人群里起了窸窣响动,像秋虫钻过枯草。

马萧没举胳膊,也没拔高调子,只将腰间那柄豁了口的刀解下来,重重 脚前土里。”从今儿起,我锅里多一粒米,你们碗里就不会少一粒沙。

我皮囊里还剩半口水,就轮不着你们舔裂嘴唇。”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八百个兄弟的命拴在一块儿了。

绳子勒进肉里淌血,那就一起淌;哪天撞见蜜罐子,指头沾着了,也挨个儿舔过去。”

死寂。

然后不知谁先吼了一嗓子,那声音像破锣。

接着几十个、几百个喉咙跟着扯开,野狗嚎叫般混成一片。

有人扑通跪下去,额头抵着冷硬的地面,肩膀抖得筛糠似的。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捶着自己胸膛,皮肉闷响:“这条贱命归你了!拿去!”

廖化站在人群侧边,指甲掐进掌心。

他瞥见彭脱也在看自己——两人眼神一碰,又迅速分开。

都瞧见对方眼底那簇火苗了,压着,却噼啪作响。

先前那场厮杀他们亲眼见了:马萧的人马像烧红的铁钎捅进冻油,官军那些披甲的精锐,撞上去就化了。

更难得是这人分粮草时的模样,自己最后一个舀稀汤,勺底刮锅的动静刺耳。

“廖化。”

马萧不知何时已走到跟前,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有桩事得劳你们动腿。”

“但凭吩咐。”

廖化与彭脱同时抱拳,胳膊绷得铁硬。

“官军刚吃了败仗,消息还没漏出去。

趁这当口,得夺个能喘气的窝。”

马萧望向西边,天际最后一缕光正被吞没,“我领骑兵奔襄城。

你们把寨子里老的少的都拢上,跟在后头走。”

彭脱腮帮子紧了紧:“襄城?那墙高得仰酸脖子,里头少说屯着上千守军……”

“打的就是它。”

马萧截断话头,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像刀锋在鞘里暗哑地磨了磨,“宛城我们都啃下来了,还怕这块硬骨头硌牙?”

两人都不作声了。

想起那些关于宛城的传闻——城门怎么破的,至今没人说得清。

只知天亮时,马萧的旗已经插在城头了。

廖化最终点了点头,转身去吆喝寨众。

妇孺的哭嚷、锅盆碰撞的叮咣很快漫开来。

马萧听着这片嘈杂,后槽牙无意识地磨了磨。

带这些人上路,等于脚踝拴上石磨盘。

可邓茂的尸首还没凉透,若此刻丢下这些老弱,先前那番话就成了抽自己耳刮子。

风转向了,把远方的尘沙卷过来,迷了眼。

洛阳皇城里,德阳殿的烛火燃得太旺,熏得人昏沉。

龙椅上那位天子眼皮耷拉着,下巴一点一点,像在数自己袍子上绣的金线。

何进站在丹墀下,朝太傅张温递了个眼色。

张温撩袍跪下去,玉笏举过头顶,声音在空旷大殿里撞出回音:“凉州急报——北宫伯玉、韩遂等贼竖了反旗,杀了金城太守,刺史耿鄙 八道求援羽书。

百姓如今是吊在崖边了,陛下,得发兵啊。”

灵帝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泪花糊住了视线。

他摆摆手,袖口上的龙纹皱成一团。

灵帝倚在御座上,指尖懒散地抬了抬:“准了。

你为主将,周慎、董卓为副,领五千兵马去罢。”

张温伏地连呼 ,起身时与何进目光一触,随即垂首退入班列。

阶下中常侍张让袖中的手指微微一蜷——何屠户又要将爪牙伸出京外了。

若让外戚掌了兵符,宫闱之内哪还有他们喘息的余地?

他碎步上前,袍角在玉砖上拂出细响:“陛下,黄巾贼寇虽散犹聚,各州烽烟未熄。

如今精兵尽遣在外,京畿与三辅之地如同卸甲空城,倘有流寇突至,恐惊圣驾啊。”

话音落下,殿中泛起低微的骚动。

文官攥紧了笏板,武将按住了剑柄——自黄巾乱起,南北大营早已调拨一空,若真生变故,谁人守得住洛阳城?

灵帝陡然坐直,额间渗出薄汗:“这……这该如何?”

张让躬身,声音如浸过蜜的针:“不如在西园增设八校尉,募新卒日夜操练。

如此既可卫戍京畿,将来亦可调遣四方军马,剿灭不臣。”

“好!便设八校尉!”

“蹇硕通晓兵事,可任上军校尉。”

“准。”

何进喉头一哽,几乎要踏出班列——让那阉人执掌天下兵权?他急欲开口,灵帝却已掩面打了个哈欠:“大将军不必多言,散朝。”

张让拂尘一扬,尖细的尾音拖过殿梁:“百官——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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