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站在院子里,四处张望,表情还是那副麻木的样子。但任婷婷注意到,那个叫丫头的五岁小女孩悄悄摸了一下院子里的枣树,手指在树皮上摩挲了好几下,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任婷婷把他们都安排到偏房住下,三个男孩一间,挤一挤能睡下。然后她去厨房生火做饭。
她提前准备了一些林越的那些食物,随身带着。但她不想在孩子们面前暴露太多,所以把那些东西掺进饭里。
第一顿饭,她做了一大锅白米粥,蒸了两屉白面馒头,炒了一大盘鸡蛋,外加一碟咸菜。
很简单的东西,但香味飘出去的时候,院子里所有孩子都站了起来。
他们站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粥,鼻子使劲吸着香味,嘴角控制不住地流口水。那个叫铁蛋的八岁男孩甚至往前走了一步,差点栽进灶台里。
任婷婷把粥盛出来,一人一碗,馒头一人两个,鸡蛋一人一勺。
“先喝粥,慢点喝,别烫着。”她说。
但没人听她的。
孩子们端起碗就往嘴里倒,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肯停。
那个三岁多的三毛更是直接用手抓馒头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他哥哥大毛一边拍他的背一边自己也在狼吞虎咽。
任婷婷站在一旁看着,没说话。
她其实见过饿肚子的人。她穿越之前在网上看过非洲难民的纪录片,穿越之后在县城也见过乞丐。
但亲眼看着一群孩子为了一碗白粥不要命地吃,这种感觉还是不一样。
说不上心疼,但心里确实有点堵。
阿生是唯一一个吃得慢的。
他比谁都饿,却把他自己那份馒头偷偷掰了一半塞给三毛了。他一边喝粥一边看着任婷婷,眼神里那种审视的意味始终没消散。
任婷婷注意到了,没说什么。
吃完饭,孩子们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饱过,吃饱了就犯困,这是身体本能。任婷婷把他们赶到床上,叫他们睡觉。
三毛躺下就睡着了,嘴里还含着一口馒头没咽下去。大毛担心弟弟噎死,伸手去掏,结果把三毛给掏醒了,三毛大哭,大毛手忙脚乱地去哄,结果把二毛也给吵哭了。
一时间偏房里哭声震天。
任婷婷站在门口,嘴角抽了抽。
她在心里默默给林越记了一笔,你说得对,带孩子确实比打仗还累。
但她还是走过去,把三毛嘴里的馒头掏出来,然后轻轻拍着他的背,哼了一首小时候外婆哼过的摇篮曲。
三毛不哭了,眨巴着眼睛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角,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任婷婷低头看着那只小手,愣了一下。
这只手太小了,小到连她的衣角都抓不牢,但那力道却大得出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忽然想起来,林越说过一句话:“你把他们当工具,他们就会长成工具。你把他们当人,他们才会长成人。”
当时她没当回事。
现在看着三毛抓着她衣角的手,她忽然觉得,林越有时候说的话,好像也不是全无道理。
第二天早上,任婷婷是被哭声吵醒的。
不是三毛,三毛睡得跟个小猪似的,嘴里含着自己的大拇指,口水流了一枕头。哭的是阿九,那个昨天在发烧的男孩。
阿九烧得更厉害了。
任婷婷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能煎鸡蛋。她赶紧拿出林越给的瞬间治疗药水2,
这东西只有一瓶,她当然不舍得用,但转念一想,小孩子发烧要是烧坏了脑子,以后还怎么当兵争霸天下?
她滴了两滴在阿九嘴里。
效果立竿见影,阿九的烧马上就退了,脸色也从蜡黄变成了正常的颜色。
阿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个好看的姐姐坐在床边,嘴巴一瘪,又想哭。
任婷婷赶紧拿了个馒头塞他嘴里。
阿九不哭了,开始啃馒头。
其他孩子也都醒了,一个个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像一窝刚出壳的小鸡。
他们看起来比昨天稍微有了一点精神,但眼神还是那样空洞、麻木、没有光。
任婷婷又做了一顿饭。
这次是小米粥,配上咸鸭蛋和烙饼。她本来想做点肉,但考虑到这些孩子很久没吃过油水,突然吃太油腻的会拉肚子,就先缓一缓。
孩子们又是一顿狼吞虎咽。
吃完饭,任婷婷把他们都叫到院子里,让他们排成一排。
“从今天开始,你们跟着我。”她说,“我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做得好有赏,做不好有罚。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