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跑出基地围墙的时候，身后的天空已经烧成了橘红色。
不是朝霞。是萧燃放的火。
火势从仓库区蔓延到了主体建筑的低层，浓烟从破碎的窗户里涌出来，在夜空中翻滚成一朵巨大的灰色蘑菇云。爆炸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有时密集得像炒豆子，有时稀疏得像心跳。每一次爆炸都让地面微微震颤，震得雪粒从松树枝上簌簌落下。
他把幼崽放在雪地里，回头看了一眼。
铁背没有跟上来。
猎狼者的咆哮声从基地东侧传来，低沉，悠长，像一艘巨轮的汽笛。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机械的、程序化的执念——锁定目标，追上去，杀死。
林渊的耳朵贴平了，尾巴夹紧。不是害怕，是身体在告诉他：你跑不过它。它的腿比你长三倍，步幅比你大五倍，你的最快速度只是它的散步速度。能跑掉，是因为它被铁背拖住了。铁背在用自己的命给他换时间。
萧燃从后面追上来，右臂垂在身侧，骨头断了，每跑一步断骨就在皮下戳一下，疼得他脸色发白。他没有喊疼，只是咬着牙，左手捂着右臂，跟在林渊身后跑。他的脸上全是烟灰和血，一只鞋跑丢了，光着的脚踩在雪地里，冻得发紫，但他没有停下来。
“铁背呢？”他喘着气问。
“在后面。”
“它——”
“还活着。”
林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还活着”。他没有看到铁背站起来，没有听到它的声音，甚至没有在道种网络里感应到它的精神力波动。但他知道它还活着。因为它答应过他，会帮他杀温泉怪物。铁背不是那种会食言的狼。
他把幼崽重新叼起来，继续往北跑。北边是雪山，是霜月峡谷，是母狼和雪貂在等他们。猎狼者不会追进峡谷——白月说峡谷的灵脉会干扰它的导航系统，这是他们唯一的优势。
跑了大约一刻钟，林渊的体力开始透支。蜕凡之后他的耐力比以前强了很多，但今晚消耗太大了——潜入b3层、爬通风管道、与郑明搏斗、被猎狼者甩飞、叼着幼崽跑了两公里。他的左前腿从脱臼变成了骨折——不，不是骨折，是骨裂。落地的时候能感觉到胫骨在微微弯曲，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树枝，随时可能折断。
他不能停。
身后的猎狼者咆哮声又近了。
萧燃停下来，转身，左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石头不大，握在手心刚好。他没有扔出去，只是攥着它，看着远处的黑暗。黑暗里有一双红色的眼睛，正在快速接近。
“你先走。”萧燃说。
林渊没有理他，继续跑。
“我说你先走！”萧燃的声音拔高了，“我断后！”
林渊还是没理他。
萧燃追上他，用左手抓住他尾巴的根部。“你听我说——我的火能烧死它。但需要时间，需要集中温度。你在旁边我分心。”
林渊甩开他的手。“你的右手断了。你拿什么烧？”
萧燃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右前臂的骨头断了，从肘关节下方三指的位置，断成了两截，一截搭在另一截上，皮肤下面鼓起一个不自然的弧度。他的手还能动，手指还能弯曲，但每动一下，断骨就在皮下戳一下，戳得他的脸一阵阵发白。
“左手。”萧燃说，“我用左手。”
“你左手不会。”
“我可以学。”
林渊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被火焰烧过、被烟熏过、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自己无能的恐惧。萧燃从来不怕死，他怕的是死之前没能做任何有用的事。
“三十秒。”林渊说。
“什么？”
“我给你三十秒。烧不死它，你就跑。”
萧燃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好。”
林渊把幼崽放在一棵松树根下，用冰系在幼崽周围冻出一圈冰墙，挡住风雪。幼崽缩在冰墙里，深棕色的眼睛看着林渊，没有叫，只是安静地看着。
林渊转身，朝猎狼者来的方向跑去。冰雾在他身周凝结，皮毛上结了一层薄霜，心脏旁的灵气漩涡转速飙到了每分钟一百五十转，冰温在下降，零下五十五度、五十六度、五十七度。
他在猎狼者前方五十米处停下来。
猎狼者也停了下来。
它的全身覆盖着黑灰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背脊上一排利刃在它呼吸时微微张开又合拢，像一排正在咀嚼的牙齿。它的头部没有耳朵，眼眶深陷，红色的眼球嵌在里面，像两颗还在燃烧的炭。它的嘴角有血——不是林渊的血，是铁背的血。它咬过铁背。
猎狼者歪了歪头，看着林渊。
“白……泽……”它的喉咙里又滚出那个声音，是白鸦的录音，“跑也没有用。我闻得到你的气味。你在北边有个巢穴。我会找到它，会找到你，会找到所有和你在一起的动物。一个一个杀。”
林渊没有回答。
他把灵气全部压进爪子下的地面，冰层从爪尖向四周扩散，像一张正在展开的白色地毯。冰层所到之处，雪融化了，草冻住了，泥土变成了冻土。
萧燃从林渊身后冲出来。
他的左手握着一团火。
那团火不大，只比拳头大一圈，颜色不是普通的橘红色，是白金色——温度超过了一千五百度。火焰在他的掌心跳动，像一颗正在燃烧的心脏。他的右臂垂在身侧，断骨在皮下摩擦，疼得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他没有松手。他的左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火焰太热了，热到他的皮肤在起泡，油脂在燃烧，但他没有松手。
猎狼者转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