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比排污管更窄。
林渊的身体几乎是被管道壁挤着往前挪的，每移动一步都要用冰爪扎进金属板固定，然后用腹部的力量把后腿拉上来。幼崽在他前面，爬得比他快——幼崽的体型只有他的一半，在窄管里反而更灵活。它的左前腿上还挂着半截导管，导管头在管壁上敲出细碎的“嗒嗒”声，像一只永不停歇的节拍器。
管道里有风，从深处往外吹，带着一种焦糊的气味——萧燃的火已经烧起来了。风越来越热，热得管壁上的冰霜开始融化，水珠顺着金属板往下淌，滴在林渊的背上，冷热交替，刺得他的皮毛发紧。
他爬过一个弯道，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左边通向更深处，右边通向上面——上面有光，是应急灯的昏黄色。右边的管道壁上有爪痕，新鲜的，是某种小型动物留下的痕迹。也许是老鼠，也许是别的什么。
幼崽选择了右边。
林渊跟了上去。
管道向上倾斜了大约三十度，爬得更费力。他的爪子每蹬一下就在金属板上留下四道浅浅的冰痕，滑回去半厘米。他不得不放慢速度，把更多的灵气集中在爪尖，让冰刺扎得更深。
爬到一半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火声。
是脚步声。
沉重的、四足行走的、每一步都让管道壁微微震动的脚步声。从下方传来，从b3层的方向传来。
猎狼者。
它进入b3层了。
林渊的心跳猛地加速，血液在耳朵里轰鸣。他咬紧牙关，压住呼吸，继续往上爬。幼崽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加快了速度，四条小短腿在管壁上蹬得飞快。
管道到头了。
出口是一块铁栅栏，挡在头顶，栅栏外面是走廊的天花板。林渊用冰针刺探栅栏的结构——四颗螺丝固定，没有锈蚀，比之前的更坚固。他需要更多时间。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体温了——不是热的，是冷的。猎狼者的体温比环境还低，低到几乎和冰一样。这是白鸦专门为他设计的，为了对抗他的冰系异能。
林渊把幼崽推到身后，用身体挡住它。然后他把灵气全部集中在右爪，在爪尖凝结出一根比之前粗三倍的冰锥，对准螺丝的根部，猛地刺了下去。
“咔。”
第一颗螺丝断裂。
猎狼者进入了通风管道下方的区域，它的呼吸声从管壁上传来，低沉，均匀，像一台正在运转的发动机。
第二颗螺丝。
“咔。”
第三颗。
猎狼者停下来了。它闻到了什么？
第四颗。
栅栏脱落，林渊用头把它顶开，钻出管道。走廊里空无一人，应急灯在墙上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快要死掉的萤火虫。幼崽跟着钻出来，站在他身边，四条腿微微发抖，但没有叫。
林渊叼起幼崽，朝走廊深处跑去。
他需要找到铁背。
走廊尽头是一个t字路口，左边通向b2层，右边通向b1层。白月的地图在他脑海中浮现——b2是郑明的办公室，b1是地面出口。他选择右边。
跑出十几步，走廊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
铁背。
它从楼梯口冲出来，骨刺全部张开，左后腿的血滴在地上划出一条暗红色的线。它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铁灰色的光，看到林渊嘴里的幼崽时，它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它冲过来，低下头，用鼻子疯狂地嗅着幼崽的身体。幼崽在它的鼻息下发出细小的呜咽，尾巴夹紧，但身体没有躲闪。它认出了父亲的气味。
铁背的尾巴挺直了，像一根旗杆。
“走。”它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低沉，沙哑。
林渊把幼崽放在地上，铁背立刻叼起它。幼崽在铁背的嘴里缩成一团，四条腿蜷在腹下，眼睛闭着，但耳朵竖着——它在听，在确认安全。
他们朝楼梯口跑去。
楼梯是铁架焊成的，每一脚踩上去都发出“咣咣”的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来回反弹，像个不断被敲打的钟。铁背的体重让楼梯震颤得厉害，幼崽在它嘴里被颠得上下晃动，但它咬着牙没松口。
林渊跑在最前面，冰爪在铁板上抓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脖子上的黑斑在黑暗中隐隐发紫，像一只快要睁开的眼睛。
b1层的门是开着的。
门外的走廊里有人在跑。不是朝他们来的，是朝相反的方向——萧燃的火把仓库区烧成了炼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边。
他们冲出b1层的门，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防火门，门后面就是基地的东侧外墙。铁背的体型没法走通风管道，林渊需要找到一条能让铁背出去的路。
他推开防火门。
门后的场景让他的血一下子冻住了。
一个人站在门外。
秃头，金丝眼镜，左手吊着石膏，右手握着一把电击枪。白大褂上满是灰尘和血渍。
郑明。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微笑，不是高兴，是那种一个人在经历巨大痛苦后只剩下苦笑的表情。右眼的瞳孔比左眼大，也许是药物作用，也许是睡眠不足。
“你出来了。”郑明说，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我以为你会死在管道里。”
林渊站在门内，铁背在他身后，嘴里叼着幼崽。三头狼的距离到郑明不到五米，电击枪的有效射程。
“让开。”林渊用精神力传意。
“不让。”郑明把电击枪对准他的头，“你杀了墨刺。你毁了我的手。你觉得我会让你走？”
铁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骨刺全部张开，像一把把等待弹出的折刀。它想冲上去，但嘴里叼着幼崽，行动受限。
林渊往前迈了一步。
郑明扣动扳机。
电击枪的探针射出，两道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林渊的身体提前零点三秒侧闪——冰系感知让他“看到”了探针的飞行轨迹。探针擦过他的肩胛，打在身后的铁门上，迸出一串火花。
郑明再次扣动扳机，但电击枪的电容需要充电，指示灯还在闪烁红色。
铁背没有给他第三次机会。
它把幼崽从嘴里轻轻吐到地上，然后像一颗炮弹一样撞向郑明。
骨刺在前，冲击力在后。
郑明的胸口被铁背的头骨撞了个正着，身体向后飞去，撞上走廊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嘭”。电击枪脱手，滑到墙角。他的右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曲——断了。
铁背没有松口，它咬住郑明吊着石膏的左手，牙齿刺穿石膏，刺穿绷带，刺穿皮肤，刺穿肌肉，直到咬到骨头。
郑明惨叫。
那不是人的叫声。是一种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完全失控的、像动物一样的惨叫。血从铁背的牙齿缝里喷出来，溅在白墙上，画出几道暗红色的抛物线。
“铁背。”林渊的声音很冷，“够了。”
铁背没有松口。它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是杀意。
“够了。”林渊走过去，用鼻子拱开铁背的下颌，“他还有用。”
铁背终于松开了牙齿。郑明的左手臂从石膏里滑出来，像一条被踩烂的蛇，血肉模糊，骨头碎成几截，只有皮肉还连着。他瘫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发出含混的呻吟。
林渊低头看着他。郑明的眼睛里还有意识，那双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碎了一片，碎片扎进了他的眼角，血流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