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厮杀声骤然反转，铁甲相撞的脆响、战马嘶鸣与北狄人的惨叫混在一起，原本步步紧逼的马蹄震颤瞬间乱作一团。烽火照亮天际，大周援军的黑色旌旗破开夜色，旗面盘龙纹章迎风展开，太子亲率的北疆精骑如同出鞘长刀，硬生生将北狄先锋阵营从中撕裂。
青狼僵在原地，覆着狼头面具的身躯第一次透出明显的滞涩。他显然没料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南北夹击、调虎离山，竟被彻底看穿——李沐非但没有调集江南禁军北上，反而将镇守北疆的主力悄悄调回了江南腹心。
“你……早就布好局？”青狼缓缓回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震颤。
李沐立在瓮城之下，衣袂不染尘，神色依旧沉静：“从越州发现北狄铜哨那一刻起，北疆守将便已虚晃旗号，明守关隘，暗度江南。你想引我主力分离，我便让你以为计谋得逞。”
赵无咎紧绷的肩背稍稍松缓，却依旧持刀守在最前，眼神冷厉地盯着青狼周身异动，防止此人狗急跳墙、暴起突袭。文敬之迅速收起草图，低声传令暗卫收紧包围圈，将青狼与麾下死士彻底隔绝开来。文姝则快速收拾好药箱，银针扣在指尖，目光紧盯青狼手腕经脉，只待一声令下便出手封穴。
城内原本疯狂冲杀的北狄死士听闻城外剧变，攻势明显一滞，服下狂药后的悍不畏死，终于被心底的恐慌撕开一道缝隙。
“慌什么！”青狼骤然低喝，声音透过狼头面具传出，带着强撑的镇定，“我麾下死士仍在城内，只要挟持百姓……”
“你没有机会了。”
李沐淡淡打断。
话音未落，城西、城东、城南同时响起整齐的禁军号令，号角沉稳有力，百姓哭喊之声迅速减弱——太子早已安排好的安抚队伍同步入城，一边灭火，一边疏散民众，将北狄死士与无辜百姓彻底隔离开来。
青狼布置在城内的七处纵火点，被逐一压制；潜伏在街巷中的死士，被分批围杀；城外的先锋铁骑，在北疆精骑的突袭下节节败退。
从西塘迷药到越州盐案，从云家旧案到杭州纵火，那张横跨三百年、覆盖南北两境的阴谋大网，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青狼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他知道大势已去，却仍不肯束手就擒，周身杀气骤然暴涨，竟是要拼死一搏，直取李沐。
“保护殿下！”
赵无咎率先发难，佩刀出鞘，刀光如电，直劈青狼面门。文敬之软剑随行，剑气封锁左右退路；文姝银针齐发，专攻穴位要害。三名最忠心的护卫齐齐出手，配合得天衣无缝，不给青狼半分靠近李沐的可能。
青狼刀法狠辣，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战场杀招，长刀横扫，劲风扑面。可赵无咎三人早已将他的退路封死，刀光剑影交织之下，他渐渐被逼入死角。
李沐立在不远处，静静看着战局，目光平静无波。
他在等。
等一个彻底揭开所有真相的时机。
数十回合后，青狼气力渐竭，破绽渐露。赵无咎抓住空隙，刀背重重砸在他持刀的右腕之上，长刀“哐当”落地。文姝银针精准刺入他双膝穴位，青狼腿一软，踉跄跪倒在地。
文敬之软剑横颈，寒气逼人。
胜负已定。
青狼喘着粗气，黑披风凌乱不堪，狼头面具下的气息粗重而不甘。他仰头看向李沐，声音沙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北狄勇士，绝不会向大周俯首。”
李沐缓步走近，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那枚狰狞的狼头面具。
“你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是怕被认出，还是怕身后的人被牵连？”
青狼身躯猛地一震。
李沐缓缓抬手，指尖扣住狼头面具的边缘，没有丝毫犹豫，轻轻一揭。
面具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火光之下，一张脸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高鼻深目，确有北狄血脉，可眉眼轮廓、左耳下方一颗极小的黑痣，却让在场所有人脸色骤变。
赵无咎瞳孔一缩：“是他……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