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的第五天,李沐总算过上了他最期盼的日子,躺在济世堂的院子里晒太阳,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竹叶轻轻晃动,连风都带着几分慵懒。
小茯苓蹲在一旁,一边剥瓜子一边小声念叨:“殿下,您这一躺就是一上午,身子不僵吗?”
李沐眯着眼,语气懒洋洋的:“躺着能累到哪里去?”
“您不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活动什么。”李沐闭着眼轻笑,“我这叫养精蓄锐。”
小茯苓似懂非懂,也不再多问,只是安安静静地把剥好的瓜子仁堆在小碟子里。
正安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沈慕青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额角还带着薄汗。
“殿下!出大事了!”
李沐缓缓睁开眼,眸中睡意散去,多了几分清冷:“何事慌慌张张?”
沈慕青喘着粗气,脸色发白:“天牢……天牢里死了人!”
李沐微微坐直身子:“天牢本是关押重犯之地,死个人也算寻常吧。”
“不一样!”沈慕青急声道,“此人是要犯,单独关押,日夜都有守卫看守!昨夜还好好的,今早巡房时便没了气息!”
李沐眸色微沉:“如何死的?”
“不知。”沈慕青摇头,“仵作已经验过,身上无外伤,体内无中毒迹象,就这么平白死了。”
李沐当即起身:“走,去看看。”
天牢坐落于皇城西侧,通体由青砖砌成,高墙耸立,墙上缠着细密的铁丝网,门口两列士兵持枪而立,神情肃穆,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沐抵达时,天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刑部、大理寺的官员,甚至连锦衣卫都来了几人,个个面色凝重。
刑部尚书周大人快步迎上,拱手行礼:“王爷,您可算来了。”
李沐微微颔首,直奔主题:“尸体在何处?”
“在最内侧的独间牢房,下官这就带您过去。”
天牢内部阴暗潮湿,只有几盏油灯昏昏亮亮地燃着,光影摇晃,人影憧憧。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铁锈味与淡淡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呛得人胸口发闷。
两侧牢房里的犯人听见动静,纷纷扑到铁栏上,一双双眼睛在昏暗中泛着幽光,死死盯着路过的人。
一路走到天牢最深处,周尚书停在一间狭小的独间牢房前。
“王爷,就是这里。”
牢房狭小逼仄,只有一张破旧木板床、一个便桶、一只豁口的瓷碗。床上静静躺着一具尸体,盖着一块白布。
李沐走上前,掀开白布。
死者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面容平静,双目紧闭,看上去像是熟睡一般。可仔细一看,便会发现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黑,分明是非正常死亡。
李沐蹲下身,一寸一寸仔细查验。
先看头部,头发凌乱,脸上无半分伤痕;他轻轻翻开死者眼睑,瞳孔已经彻底散大,人早已死透。
再掰开嘴唇,口腔内干净无血,没有异物,也无中毒后的痕迹。
脖颈光滑,没有勒痕、掐痕;他解开死者衣襟,胸腹、四肢干干净净,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李沐眉头微微蹙起。
他不死心,又细细检查了头发缝、耳后、腋下、指缝、脚底,每一寸皮肤都不肯放过。
当目光落在左耳后方时,他忽然顿住。
那里有一个极细小的红点,小得像被蚊子叮过一口,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红点周围,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淤血。
李沐凑近,指尖轻轻按了按那一点,触感之下,皮肤下方似乎藏着什么。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薄刃小刀,小心翼翼划开表层皮肤——
皮下,赫然出现一个细小、笔直、深可见骨的针孔。
李沐开口:“是针孔。”
沈慕青一怔:“针孔?”
“有人用极细的毒针或锐器,从这里刺入,直刺脑干。”李沐声音低沉,“一击毙命,不留外伤,不显毒征,寻常仵作根本查不出来。”
沈慕青脸色骤变:“这……这是什么人才能做到的事?”
李沐没有回答,目光扫过整间牢房。
铁门紧锁,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撬动痕迹;小窗窄小,焊着粗铁条,连手臂都伸不进;青砖墙壁厚实严密,没有凿挖痕迹。
“这牢房,谁能随意进出?”他转头问周尚书。
“只有当值狱卒。”周尚书连忙道,“每日送饭、送水、巡房,皆是狱卒负责。”
“昨夜,有谁进过这间牢房?”
周尚书立刻让人把负责此牢房的狱卒带了过来。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姓钱,身材结实,可此刻却面如死灰,双腿不停发抖,一见李沐便“噗通”跪倒在地。
“王……王爷,小的什么都没做,真的什么都没做……”
李沐静静看着他:“昨夜戌时,你送晚饭进来时,他还活着?”
“活着!”钱三连忙点头,“他当时还跟小的说了话……”
“说什么?”
钱三吞吞吐吐,脸色越发难看。
李沐语气微冷:“如实说。”
钱三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他……他让小的放他出去,说愿意给小的银子……”
李沐眸色微凝:“你答应了?”
“没有!小的绝不敢!”钱三慌忙摇头,“那是朝廷重犯,借小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私放!”
“戌时之后,还有谁进过这间牢房?”
“没、没有了!”钱三声音发颤,“小的亥时巡过一次房,见他躺着不动,以为是睡着了,便没多打扰……今早卯时再查,他、他就已经没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