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头内部的建筑群越来越大。故事砖、记忆泥垒成的屋子从十几间变成几百间，从几百间变成几千间。每间屋子都不大，刚好容一个人盘膝坐下。屋顶是透明的，能看见上面的彩色光；墙壁是暖的，摸上去像人的皮肤；地面是软的，踩上去像厚实的泥土。天根坐在建筑群中央最大的一间屋子里，他不是在休息，是在感知。他能感觉到每一间屋子里坐着的人，能感觉到他们的情绪——有人平静，有人焦虑，有人怀念，有人期待。情绪通过墙壁传递，像水流，像风声，像心跳。
“你们在想什么？”天根用意念问。屋子里的人回应了，有的说在想家人，有的说在想修炼，有的说在想外面的麦子熟了没有。天根把这些问题收集起来，通过光网传给三界的余。余在学堂里收到这些消息，愣了一下。源头里面的人在想家。他们进去了，但心还在外面。心在，人就不会迷失。
他站起来，走到虚空中，站在那团彩色光前。伸出双手，意念触碰，把三界的消息传进去——麦子收了，红薯挖了，稻子割了，故事讲了，碑擦了，花戴了。源头里面的人听见了，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沉默。但他们知道，外面一切都好。好的，就放心了。放心了，就能安心在里面待着。
元站在虚空中，看着那些可能性。可能性中有一条路是源头内部的建筑群继续扩大，扩大到一定程度就会自成一体，变成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源界。源界有自己的一套规则，不是源头定的，是住在里面的人定的。定了规则，就能自治。自治了，就不需要三界管。不需要管，三界就省心了。
他把这个可能性告诉余。余问：“源界和三界是什么关系？”元说：“共生。源界靠三界的故事活着，三界靠源界稳定源头。互相需要，谁也离不开谁。”余点头，转身走回三界。他要告诉所有人，源界要成了。成了，三界就永远安全。
消息传开，三界的人开始有意识地向源头投入更多故事。不是讲故事比赛，是修行。他们把故事刻进功法，把记忆炼成灵力，把情绪转化为道韵。功法、灵力、道韵通过光网传入源头，被那些屋子里的人吸收。吸收了，屋子就更结实，墙就更厚，顶就更透明。源界在成长，不是变大的成长，是变“深”的成长。深度在增加，从一层到两层，从两层到三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功能——最上面一层是居住区，中间一层是修炼区，最下面一层是故事储存区。故事储存区里堆满了记忆，不是碎片，是完整的记忆。记忆来自三界的人，经过光网过滤、提纯、压缩，变成一颗颗透明的珠子。珠子在储存区里漂浮，像星星。
天根在最下面一层，看着那些珠子。他伸手握住一颗，珠子化了，化作记忆流进他的意识。他看见了那个献出记忆的人的一生——从出生到死亡，从欢笑到哭泣，从站起到倒下。看完了，他哭了。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理解了。理解了，就知道人为什么活着。
他松开手，珠子又凝聚起来，飘回储存区。他转身，走回最上面一层。他要告诉其他人，记忆不能随便看。看了，就会被影响。被影响了，就会迷失。迷失了，就回不来了。他们定了规则——记忆储存区不许随便进入，只有得到三界许可的人才能进去。许可不是权力，是责任。责任是保护记忆，不让它散，不让它丢，不让它被滥用。
石锁在薪火谷的山石上，听着天根传来的消息。源界有规则了，是那些进去的人自己定的。自己定的，就会自己守。自己守，就不用别人管。他笑了，站起来，走进田里。继续种地。
余在学堂里，写下《源界志》。记录源界的诞生、成长、规则。不是给三界的人看的，是给后人看的。后人看了，就知道源头不是敌人，是邻居。邻居有家，家有规则。守规则，就能和睦相处。
元站在虚空中，看着那些可能性。可能性稳定了，不再增加，也不再减少。源界和三界达成了平衡，平衡则共存。他转身，走回三界。他要睡觉，因为他想睡。
冷松在源头内部修炼区，盘膝坐着。他不是在修炼修为，是在修炼“理解”。理解三界人的故事，理解他们的痛苦和快乐。理解了，就能更好地替源头想事情。想明白了，源头就不会乱来。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没有东西，空空的。但空不是无，是道。道是理解，理解是光，光是暖的。他笑了。
白隙在居住区，靠着墙坐着。墙壁暖和，像母亲的怀抱。他闭上眼睛，听三界传来的故事。故事有甜的、苦的、酸的、辣的。他爱吃，因为他是人。人爱吃故事，就像虚无爱吃故事。他吃着，笑着，哭着。
墨痕在修炼区，用暗属性根器替源头“过滤”记忆。记忆太多，杂乱的，重复的，无意义的。他用暗把它吞掉，只留下有价值的部分。有价值的，传给储存区。储存区满了，就压缩。压缩了，再存。他忙得没时间想家，但不想家，就不会想出去。
尘在最上面一层，站在透明屋顶下，看着上面的彩色光。光是源头在呼吸，呼吸很慢，很稳。他知道，源头满意了。满意了，就不会闹。不闹，三界就安全。他放心了，转身走回自己的屋子。
源界和三界之间有一条无形的通道，通道里流动着故事和记忆。故事从三界流向源界，记忆从源界流向三界。双向流动，互惠互利。周衍在光网中，看着这条通道。他放心了，因为他知道，通道不会断。故事在，通道就在。通道在，源界和三界就永远连在一起。
虚无在虚空中，半闭着眼，吃着故事。故事有嚼劲，它爱吃。它吃撑了，打了个饱嗝。嗝声传到源界，源界的人觉得脚下在抖。但没有人怕，因为他们知道，虚无在打嗝。打嗝，说明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