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站在山石上，看着远方。远方是虚空的方向。虚空中，虚无在沉睡。它做梦，梦渗透到三界。怎么才能让它不做梦？让它睡得更沉。睡沉了，就不做梦了。不做梦，就不长针。不长针，就不用拔。
他转身，看着天根。“我要下去。”天根问：“去哪？”周衍指着虚空：“去虚无的梦里。让它睡得更沉。”天根摇头：“你下去了，就上不来了。上次是名字把你拉回来的。这次，名字拉不回来。因为梦里没有名字，只有概念。”周衍说：“知道。但必须去。不去，梦会越来越深。深了，信的人会更多。多了，就会有人死。死了，就没了。”
他迈出一步，走进虚空。走向虚无，走进它的梦里。梦没有边界，没有形状，没有颜色。只有无，和无穷无尽的冷。他走在梦里，脚下没有路，头顶没有天。只有他，和虚无的梦。梦里有一个人，没有脸，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它看着周衍。
“你来了。”周衍问：“你是谁？”那人说：“我是虚无的梦。梦醒了，我就没了。我不想没，所以我要让人信我。信了，就会死。死了，就会变成梦的一部分。我就能活。”周衍说：“你活了，他们死了。他们不想死。”那人说：“死不是死，是回归虚无。虚无是源头，也是终点。起点和终点是同一个点。走了一圈，回来了。回来了，就不用走了。”
周衍沉默。他想起陈远，想起那些走暗路的人，想起那些被虚无吞了又吐出来的人。他们走了一圈，回来了。回来了，还活着。活着，就不用走。不用走，就能安安心心地坐着，看着别人走。他伸手，按在那人胸口。那人没有胸口，但他按住了。因为他是周衍，他心里有光，也有暗。光暗共存，和虚无一样。一样了，就能碰触。
“你不想没，人也不想死。共存，不用打架。你睡你的，人活人的。互不干扰。”
那人沉默。他看着周衍，看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不是全闭，是半闭。半闭着，做梦，但不渗透。不渗透，就不会长针。不长针，就不用拔。
周衍收回手，转身，走出梦境。他走回三界，站在山石上。天根看着他。“主上，它答应了吗？”周衍点头：“答应了。半闭着眼，做梦，但不渗透。不渗透，就不会害人。”天根问：“它会一直这样吗？”周衍想了想：“不会。它还会想渗透。因为它是虚无，虚无的本能是吞噬。吞不了，就会想办法。想办法，就要渗透。渗透了，就会长针。长了，还要拔。”
天根问：“那怎么办？”
周衍说：“不怕。它渗透，我们拔。它长针，我们补。它做梦，我们醒。醒着，就不会被梦骗。不被骗，就不会死。”
他走进田里，继续浇水。一桶一桶，从河里提上来，浇在麦苗上。麦苗绿油油的，在风中摇摆。
远处，薪火谷。阿骨打坐在那块山石上，看着那片坡地。十万块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不再觉得活着没意思了，因为周衍把针拔了。拔了，心里就有光了。有光，就有意思。
“陈先生。”他轻声说，“虚无做梦了。梦里有人说活着没意思。主上去了它的梦，让它半闭着眼。半闭着，就不渗透了。不渗透，就不会害人。”
风吹过来，碑前的野花在风中摇摆。花是白色的，很小，很淡，很香。阿骨打摘了一朵，别在衣襟上。他站起来，转身，走进田里。去帮周衍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