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悔了。不是因为封印不对,是因为牺牲姐姐不对。应该有别的办法,不用牺牲姐姐。他当时没想到,现在想到了。想到了,就后悔了。后悔了,胸口的线松了,从紧变松,从松变无。线没了,他自由了。但他知道,自由只是暂时的。因为他还欠姐姐一个道歉。道歉了,债就还了。还了,就了了。
他转身,走向东海。去找姜姒,去道歉,去还债。
姜姒还在东海之底,还在睡。三千年前,第零任把她封印在这里,她就没醒过。第零任潜到海底,站在封印前。封印是一层透明的光壁,光壁后面是姜姒。她闭着眼睛,面容安详,像睡着了一样。第零任伸手按在光壁上,意念触碰,他“看见”了姜姒的意识。她还在,很弱,但还在。她在等他,等他来道歉。
“姐姐,对不起。”他哭了。无声地流泪,滴在光壁上。光壁吸收了泪水,裂开了。不是碎了,是从中间裂开,像一扇门。门开了,姜姒睁开眼睛。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来了。”第零任点头:“来了。”姜姒问:“后悔了?”第零任点头:“后悔了。”姜姒笑了:“那就好。”
她从封印中走出来,站在他面前。她还是老样子,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老了。”第零任点头:“老了。”姜姒说:“老了,就不要一个人扛了。扛不动了,就放下。放下了,就轻松了。轻松了,就能好好活了。”
第零任点头。他牵着姜姒的手,浮出海面,走回天根石下。
因果网还在。每个人都在后悔,都在还债。有的人债多,有的人债少。债多的,慢慢还;债少的,很快还清了。还清了,就自由了。自由了,就能安心活着。安心活着,就不会再种恶因。不种恶因,就不会有恶果。没有恶果,因果网就散了。
余站在天根石前,看着那些后悔的人。他没有线,因为他没有种过恶因。他是可能性的孩子,从可能性中生出,没有过去,只有未来。未来是空的,没有因,就没有果。他自由了,但他不觉得自己自由。因为他要帮别人自由。别人自由了,他才能自由。
他走进人群,开始帮人后悔。不是替他们后悔,是让他们看见自己的因。看见了,就会后悔;后悔了,线就断了;断了,就自由了。
天根石下,因果网散了。不是被人扯散的,是被人心悔散的。人心悔了,因就了了。因了了,果就没了。没了,网就散了。
周衍靠着石壁,闭着眼睛。他在想一个问题:因果散了,还会再聚。因为人还会种因,种了因,就会有果。有果,就会有网。网聚了,还要散。散散聚聚,没完没了。怎么才能让因果不聚?让人不种恶因。不种恶因,就不会有恶果。没有恶果,网就不聚。不聚,就不用散。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出石头。石壁裂开,他站在天根石前,看着那些后悔的人。“从今天起,不种恶因。不种恶因,就不会有恶果。没有恶果,因果网就不会聚。不聚,就不用散。”
七千万人齐声回答:“不种恶因!”
天根石上“周衍”两个字亮着,稳稳地亮着。
远处,薪火谷。阿骨打站在那块山石上,看着天上那颗黑色的太阳。太阳暗着,但没灭。暗着,是等。等人心悔的时候。人心悔了,它就亮了。
“陈先生。”他轻声说,“因果醒了。有人后悔了,线断了。断了,就自由了。自由了,就能安心活了。”
风吹过来,碑前的野花在风中摇摆。花是白色的,很小,很淡,很香。阿骨打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花瓣。花瓣很软,像婴儿的皮肤。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