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
陈默站在谷口那块山石上,已经站了整整一夜。
小念陪着他,也站了一夜。
远处,十七个聚居点的灯火连成一片,像一片燃烧的海。那些灯火在夜色中闪烁,明明灭灭,却始终不曾熄灭。
“陈先生。” 小念轻声开口,“天快亮了。”
陈默点头。
他看着东方那抹渐渐泛白的天际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从江东来的年轻人,带着一封信,走进这座山谷。
那时候,王念还活着,拄着拐杖站在这里,每天等他。
那时候,谷里只有三万多人,挤在这片小小的山谷里。
现在——
他看着那些灯火。
十七个聚居点,二十多万人。
种田的,打铁的,看病的,教书的。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从西荒来的,从南疆来的,从东海来的,从西域来的。
都在这片土地上,活着。
“小念。” 他忽然开口。
小念转头:
“嗯?”
陈默指着那些灯火: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小念想了想:
“叫……薪火?”
陈默点头:
“对。薪火。”
“一个人点起来,传给下一个人。”
“下一个人点起来,再传给下一个人。”
“一代一代,传下去。”
他看着那些灯火:
“传到——”
他顿了顿:
“再也灭不了的时候。”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陈默转头,看见谷口外,不知何时多了许多人。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
黑压压一片。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满脸风尘。他身后跟着几十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年轻人走到陈默面前,忽然跪下:
“陈先生!”
陈默愣住了:
“你是……”
年轻人抬起头:
“俺是从西域来的。”
“走了两年。”
“听说这儿能学,俺们就来了。”
陈默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看着他身后那几十张疲惫却充满期待的脸。
“来了就好。”他说,“进去吧。”
年轻人没有动。
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木牌。
很旧,边角都磨圆了。
上面刻着两个字:
“不忘”
“这是路上遇到的一个老人家给的。”他说,“他说,拿着这个,就能进来。”
陈默接过那块木牌。
很轻。
很暖。
他认得这个字迹。
是阿骨打的。
那个从西荒来的人。
那个死在路上的人。
陈默握紧那块木牌。
“进来吧。”他说,“都进来。”
那天早上,又有一百多人进了谷。
下午,又来了一批。
傍晚,又来了一批。
三天之内,来了三千多人。
从更远的地方。
那些陈默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地方。
他们带着书,带着信,带着木牌,带着一句话:
“听说这儿能活。”
“俺们想活。”
陈默每次都说:
“能活。”
“留下。”
第七天。
天边忽然出现了一道光。
不是普通的光。
是金光。
很亮,很刺眼。
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最后,停在了谷口上空。
那是一艘船。
一艘通体金光的船。
船头站满了人。
穿着金甲,手持长戟。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他低头看着谷里那些人,开口:
“凡界陈默,出来受死!”
声音如雷,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谷里的人纷纷抬头,看着那艘船。
看着那些金甲人。
看着那道——
从天而降的光。
没有人跑。
没有人哭。
没有人喊救命。
他们只是看着。
看着那艘船,看着那些人,看着那道——
想要抹掉他们的光。
陈默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
走到谷口那块山石前。
然后,他站住了。
抬头,看着那个中年人。
“你是谁?”他问。
中年人冷笑:
**“仙界天将,奉天帝之命,来抹掉你们这些——”
他顿了顿:
“异端。”
陈默点头:
“异端。”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冷。
“我们种田,打铁,看病,教书——”
“我们让那些活不下去的人,活下来了。”
“我们让那些没路可走的人,有路可走了。”
“我们——”
他看着那个天将:
“是异端?”
天将愣住了。
陈默继续说:
“你们在天上,高高在上。”
“我们在下面,苦苦求生。”
“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一条路,你们说——”
他指着那些金甲人:
“要抹掉?”
天将的脸色变了。
他握紧手中的长戟:
“放肆!”
金光大作。
天将一戟刺下!
陈默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刺来的光。
然后——
一道青光从旁边射来,挡住了那柄长戟。
天将愣住了。
陈默也愣住了。
青光散去。
一个老者站在陈默面前。
白发白须,面容慈祥。
灵界的那个老者。
“天将。” 老者开口,声音很温和,“这个人,你们不能杀。”
天将皱眉:
“灵界?你们要管这事?”
老者点头:
“管。”
天将冷笑:
“凭什么?”
老者指着谷里那些人:
“凭他们,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