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定下来之后,薪火谷安稳了两个月。
两个月里,又有人来。
从更远的地方。
有的来自西边的大山,有的来自南边的水乡,有的来自北边的草原,有的来自东边的海岛。他们说着不同的口音,穿着不同的衣裳,带着不同的习惯。
两万人,变成了两万五。
两万五,变成了三万。
三万——
王念已经数不清了。
他只知道,每天睁开眼睛,就看见更多的人挤在谷里。
挤在屋里,挤在棚里,挤在山洞里。
没有人抱怨。
但王念知道,这样下去,又会出问题。
“王老。” 陈默来找他,脸色凝重,“出事了。”
王念抬头:
“什么事?”
陈默说:
“新来的和旧的打起来了。”
王念愣住了:
“为什么?”
陈默摇头:
“说不清。好像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旧的说他们,他们不服。”
王念站起身:
“走,去看看。”
谷中央的空地上,围着一大群人。
中间分成两拨。
一拨是旧人,穿得整齐些,脸色愤愤。
一拨是新人,穿得破烂些,满脸不服。
两边隔着几步,互相瞪着。
地上躺着几个人,有旧人也有新人,都在哼哼。
王念走进去,两边自动让开一条路。
“怎么回事?”他问。
一个旧人站出来,指着对面的新人:
“王老,他们不守规矩!”
一个新人站出来,瞪着那个旧人:
“什么破规矩!俺们那儿没这规矩!”
旧人说:
“来了就得守!”
新人说:
“凭什么?”
两边又要吵起来。
王念抬手,人群安静下来。
他看着那个新人:
“你叫什么?”
新人说:
“俺叫石头。”
王念问:
“从哪来的?”
石头说:
“从北边来的。”
王念问:
“北边哪?”
石头说:
“一个小村子。没名字。”
“俺们那儿,被山贼占了。”
“俺们逃出来的。”
他看着王念,眼睛里有火:
“俺们逃了几千里,好不容易到了这儿。”
“你们说这规矩那规矩,俺们哪儿知道?”
“不知道就动手打人?”
王念沉默。
他看着这个叫石头的年轻人。
二十出头,瘦得皮包骨头,眼睛里有疲惫,有愤怒,也有——
害怕。
他转头,看那个旧人:
“你呢?”
旧人低下头:
“俺……俺看他们不懂规矩,就想教教他们。”
“他们不听,俺就……”
王念问:
“就动手了?”
旧人点头。
王念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指着地上那几个人:
“他们是你打的?”
旧人点头。
王念说:
“你打的,你治。”
旧人愣住了:
“治?怎么治?”
王念指着医馆的方向:
“背过去,让医头治。”
“治好了,你赔。”
“赔不起——”
他顿了顿:
“就干活抵。”
旧人脸色变了。
他看着那几个人。
那几个人也在看他。
眼神里,有恨意,也有——
委屈。
他低下头,走过去,一个一个背起来。
一步一步,走向医馆。
旧人走了之后,王念转头看石头:
“你们多少人?”
石头说:
“三十七个。”
王念问:
“都会什么?”
石头想了想:
“会种地。会打猎。会打架。”
王念笑了:
“会打架?”
石头点头:
“俺们逃出来的时候,跟山贼打过好几仗。”
“死了八个,剩下三十七个。”
王念看着他。
看着这个年轻人。
看着他眼中的光。
那光和三百年前那些人,一模一样。
“你们想留下吗?”他问。
石头愣住了:
“能留吗?”
王念指着谷里那些人:
“他们都留了。”
“你们——”
他顿了顿:
“也能留。”
石头眼眶红了。
他转身,对身后那些人喊:
“能留!俺们能留!”
那三十六个人欢呼起来。
有人哭了。
有人跪下来磕头。
王念扶起他们:
“不用跪。”
“想留下,就得守规矩。”
“守规矩——”
他看着那些人:
“就是守活路。”
石头拼命点头:
“俺们守!俺们一定守!”
那天晚上,王念把陈默叫来。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他问。
陈默想了想:
“不是规矩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