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规实行后的第三十天。
薪火谷变得井井有条。
田里的庄稼长得比往年都好。铁匠铺的剑打得比往年都快。医馆的病人治得比往年都顺。学堂的孩子念得比往年都认真。
但王念发现了一件事。
有些人,开始不一样了。
“王老。” 陈默站在他身边,声音很轻,“您注意到了吗?”
王念点头。
他注意到了。
田头孙老汉,最近走路都带风。见谁都要指指点点,好像整个山坡都是他一个人的。
铁头铁生,开始收“礼”。谁给他送点东西,谁就能先学。不给的,就往后排。
医头那边,有人告状说,看病的顺序变了。明明先来的,却被后来的插了队。插队的人,和医头沾亲带故。
学头宋念倒是没变,还是那个认真教书的年轻人。但学堂里有人开始拉帮结派。会认字的看不起不会认字的,学得快的看不起学得慢的。
“王老。” 陈默又说,“您打算怎么办?”
王念沉默。
三百年来,他见过太多。
人多了,就会有这种事。
有人的地方,就有私心。
有私心的地方,就有不公。
“你说怎么办?” 王念问。
陈默想了想:
“规矩之外,还得有东西。”
王念问:
“什么东西?”
陈默指着那些正在干活的人:
“让他们自己看。”
“看谁做得好,看谁做得不好。”
“好的,大家学。”
“不好的——”
他顿了顿:
“大家说。”
第二天,陈默把所有人召集起来。
两万多人,挤在谷中央的空地上。
黑压压一片。
没有人说话。
陈默站在台上,看着这些人。
“诸位。”他开口。
“这一个月,大家都很辛苦。”
“谷里有了规矩,有了头,有了分工。”
“日子比以前好过了。”
人群中有人点头。
陈默继续说:
“但——”
“有些事,不对劲。”
他指着田头孙老汉:
“孙头,您站出来。”
孙老汉脸色一变,站了出来。
陈默问:
“您最近,收过礼吗?”
孙老汉愣住了。
陈默又说:
“有人跟我说,您最近看人不一样了。送礼的,多教点。不送礼的,少教点。”
“有这事吗?”
孙老汉张了张嘴,想否认。
但看着那两万多双眼睛,他忽然说不出口。
“俺……俺……”
陈默打断他:
“您不用解释。”
他转头,看向人群:
“孙头的事,大家说,怎么办?”
人群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喊:
“换头!”
又有人喊:
“让他滚!”
更多人喊起来。
孙老汉的脸白了。
陈默抬手,人群安静下来。
他问孙老汉:
“您听到了?”
孙老汉点头,手在抖。
陈默说:
“您种地确实好,教人也确实行。”
“但您拿了不该拿的。”
“大家不信任您了。”
他顿了顿:
“您走吧。”
孙老汉愣住了:
“走?去哪?”
陈默指着谷外:
“哪来的,回哪去。”
孙老汉脸色惨白。
他看着那些人,那些他教过的人。
没有人替他说话。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谷口。
走了几步,又回头。
“俺……俺知道错了……”
陈默摇头:
“晚了。”
孙老汉走了。
背影消失在谷口。
孙老汉走了之后,陈默又叫出铁生。
铁生低着头,站在台上。
陈默问:
“铁头,您也收过礼吧?”
铁生点头:
“收过。”
陈默问:
“为什么?”
铁生沉默了一会儿:
“俺……俺也不知道。”
“大家都送,俺就收了。”
陈默看着他:
“您收了礼,就让人先学。没送礼的,就往后排。”
“是这样吗?”
铁生点头:
“是。”
人群中一阵骚动。
有人喊:
“俺等了三个月,比他早来,他却先教那个送礼的!”
“俺也送礼了,凭啥他先?”
“铁头不是好人!”
铁生站在台上,低着头,不说话。
陈默问:
“大家说,怎么办?”
又有人喊:
“换头!”
“让他走!”
但这次,也有人没喊。
是铁生的徒弟们。
那几个跟了他最久的徒弟。
他们站出来,挡在铁生面前。
“陈先生。”一个徒弟开口,“师父是收了礼,俺们也看见了。”
“但师父教俺们,是真的用心。”
“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八个时辰都在铺子里。”
“生病了也来,累了也来。”
“他收礼不对,但——”
他顿了顿:
“能不能,给他一次机会?”
陈默看着那几个徒弟。
又看看铁生。
铁生低着头,肩膀在抖。
“铁头。”陈默开口。
铁生抬头。
陈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