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的清晨,远比周衍想象的更加破败。
城门洞开,没有守军。城墙上的砖石斑驳脱落,缝隙里长满枯草。进城的人三三两两,多是背着柴薪的樵夫和挑着菜筐的农人,面黄肌瘦,步履匆匆。
没有人注意周衍。
一个衣衫破旧的没落贵族子弟,在这座日渐萧索的旧都里,再寻常不过。
周衍穿过城门,踏上了那条梦中走过无数次的街道。
但眼前的一切都与梦境不同。
没有归墟城的繁华喧嚣,没有御灵者与炼体者并肩论道,没有鳞次栉比的商铺和琳琅满目的灵器。只有低矮的土坯房,泥泞的土路,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牲畜粪便的混合气味。
梦里的朝歌是十万年前的辉煌剪影。
眼前的朝歌,是它十万年后真实的样子。
“灵力波动源在前方三百步。” 系统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地下深度约十丈。建议沿东南方向城墙行进。”
周衍依言拐入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是一堵坍塌的土墙,墙后是一片废弃的菜地。菜地中央有一口枯井,井口被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盖住。
“能量源就在井下。” 系统标注,“石板重量约三百斤,以宿主当前体能,无法独自移开。”
周衍蹲下检查石板边缘。石板与井口贴合紧密,显然不是近期才盖上的。但边缘处有几道新鲜的划痕——有人在他之前来过。
“还有人知道这里?”
“可能性分析:1. 历代守墟人后裔;2. 偶然发现此处的修行者;3. 其他穿越者。”
周衍苦笑。
第三条可以排除了。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废弃的菜地,坍塌的土墙,荒僻的窄巷——确实是个隐藏入口的好地方。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隐蔽,是帮手。
正想着,巷口传来脚步声。
周衍迅速闪到墙后。
两个穿着粗麻衣的人走进巷子,一老一少。老的五十出头,须发花白,背微驼;少的二十左右,身形精瘦,手里提着一柄锄头。
“阿爷,就是这儿?”年轻人压低声音。
“嘘。”老者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才走到枯井边,“就是这儿。你太爷爷临终前告诉我的,说咱们家祖上世代守着这个秘密,轮到咱们这一辈,该下去看看了。”
周衍在墙后屏住呼吸。
祖上世代守护?
守墟人?
年轻人显然不太信:“阿爷,您都说了是太爷爷临终前的话,那时候您才几岁?记岔了也说不定。这破井能有啥?”
老者没理他,蹲下身,枯瘦的手按在石板上。
下一刻,周衍瞳孔骤缩。
老者掌心泛起淡淡的土黄色光芒——那是大地母气的波动!
“检测到灵力波动!” 系统的声音骤然提高,“浓度:0.7%,远超当前环境平均值。此人掌握残缺修行传承!”
年轻人吓得后退一步:“阿爷,您、您这是——”
老者没回答,只是缓缓推动石板。
三百斤的石板,在他的推动下竟缓缓移开。
周衍盯着那道土黄色的光芒。
那是玄同的传承。
梦里的玄同,就是靠大地母气一次次死里逃生,最后差点把自己化成一座山。
而眼前这个驼背的、干瘦的、穿着破麻衣的普通老者,竟然掌握着同样的力量。
“难道……”周衍喃喃。
“推演基于真实法则。”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推演中的角色原型,在现实中可能有对应的血脉传承者。”
周衍心跳加速。
如果大地母气传承者存在。
那——
老者移开石板,喘了几口粗气,对年轻人道:“下去。”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探头看向井口。井很深,黑漆漆看不见底,只有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涌上来。
“阿爷,我怕……”
“怕什么怕!”老者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咱们姬家守了这东西八百年,轮到你们这一辈,连下去看一眼都不敢?”
姬家。
周衍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姬姓,周朝王族之姓。
梦里的守墟人一脉,自称周山氏,同样是姬姓分支。
“关联性极高。” 系统确认了他的猜测。
年轻人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咬牙攀住井沿,开始往下爬。
老者守在井口,警惕地四下张望。
周衍没有动。
他在等。
大约过了一刻钟,井下传来年轻人的惊呼:“阿爷!下面有东西!好大——”
声音戛然而止。
老者脸色大变:“啥东西?阿狗?阿狗!”
井下没有回应。
老者咬咬牙,也攀住井沿,准备下去。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快!这边!”
十几个身穿皮甲、腰悬青铜剑的士卒冲进巷子,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他穿着不同于普通士卒的深色甲胄,腰间挂着一枚虎形玉佩。
“王宫卫队!”老者脸色惨白,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大人饶命!小人、小人只是来挖野菜——”
男子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井边,探头看向井下。
片刻后,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最后定格在周衍藏身的土墙。
“出来。”他说。
周衍知道藏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墙后走出来。
男子盯着他看了三息:“你也是姬家的人?”
“不是。”周衍如实道,“周氏旁支,没落贵族。”
“周氏旁支?”男子挑眉,“哪个周?”
周衍指了指远处朝歌城的方向:“祖上在镐京待过,后来迁到这边。如今只剩一间破屋,几亩薄田。”
男子上下打量他。
破旧的麻衣,粗糙的双手,瘦削的身形——确实像个落魄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