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的、粘稠的、仿佛能将灵魂都溺毙的黑暗。
周衍感觉自己在下坠，不断地下坠，穿过一层又一层冰冷的帷幕，坠向某个不可知的深处。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自我”的概念——他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了。
“周衍。”
一个声音响起，很轻，却穿透了重重黑暗。
“周衍，醒来。”
是谁？
“你不是想终结这场悲剧吗？那就睁开眼，看清楚。”
眼前突然出现了光。
不是温暖的光，是冰冷的、银白色的月光。月光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银发如瀑，银色瞳孔，面容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冷得让人心悸。
月璃？
不，不对。这个身影比月璃更高挑，气质更沧桑，眼中也没有月璃那种压抑的仇恨，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
“你是……”周衍艰难地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是月华，月璃的母亲。”银发女子轻声说，“也是三百年前镇渊府第九实验室的首席记录员。你现在看到的，是我留在锁魂灯中的最后一丝残念。”
月璃的母亲？锁魂灯不是被月璃用来施展血祭续命，彻底消散了吗？
“血祭续命消散的是我的魂魄本源，但这缕记录着真相的残念，被月璃用秘法保留了下来，融入了你的神魂。”月华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她说，如果你真的集齐四象，需要知道全部真相。”
她抬起手，银光在掌心汇聚，化作一幅幅流动的画面：
“这是三百年前的镇渊府……”
第一幅画面：实验室的争吵
两个年轻人在争吵。一个穿着星辰道袍，面容英俊，眼神坚定——那是年轻时的苍玄。另一个穿着黑袍，面容阴鸷，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那是年轻时的冥。
“师兄，你太保守了！”冥挥舞着手中的实验报告，“灵种已经萌芽，它需要更多养分才能成长！用那些散修、妖族的精血怎么了？为了对抗渊寂，牺牲是必要的！”
“不行！”苍玄斩钉截铁，“灵种是用来净化污染的，不是用来吞噬生灵的！用邪恶的方法培育出的东西，最终只会变成新的邪恶！”
“迂腐！”冥冷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我们能掌控灵种，就能掌控渊寂！到时候，我们就是新世界的神！”
两人不欢而散。
画面一转，冥悄悄进入第七实验室，打开一个密封的容器。容器里是一团蠕动的、半透明的胚胎——那是灵种的初始形态。
“别怪我，师兄。”冥喃喃自语，将一瓶黑色的液体注入胚胎，“要让你改变想法，只有让灵种先‘长大’……”
黑色液体融入胚胎，胚胎剧烈蠕动，表面浮现出诡异的纹路。
第二幅画面：实验失控
镇渊府中央的黑池沸腾了。
原本清澈的池水变得漆黑如墨，池面翻滚着粘稠的气泡。池中央，一株通体漆黑的植物正在疯狂生长——那就是变异的灵种。
它伸出无数黑色的根须，穿透池壁，扎进地脉。根须所过之处，岩石腐蚀，灵气污染，连空间都开始扭曲。
“快！启动封印阵法！”苍玄脸色铁青，指挥着实验室的人员撤离。
但已经晚了。
灵种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融入整个镇渊府的地下结构。与此同时，地脉深处传来一声恐怖的嘶吼——那是被惊动的渊寂本体。
“它和渊寂融合了！”有人尖叫。
大地开裂，黑色的触手从裂缝中伸出，抓住来不及逃跑的实验人员，拖入深渊。惨叫声此起彼伏。
冥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终于……开始了。”
第三幅画面：最后的决定
残破的实验室里，苍玄和十几个核心成员围坐在一起。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脸色凝重。
“镇渊府完了。”一个老者苦笑，“灵种与渊寂融合，污染正在向整个十万大山扩散。最多三个月，这里就会变成死地。”
“必须封印。”苍玄说，“用四象镇渊阵，将灵种和渊寂一起封在地脉深处。”
“但阵眼需要四个承载物。”另一个中年女子说，“青龙柱、白虎刀、朱雀羽、玄武甲……这些圣物都已经失传数千年了。”
“我知道在哪。”一个银发女子开口——那是月华，“我查阅了上古卷轴，四象圣物分别被四位守护者保管。青龙守护者在黑水泽，白虎守护者在断刃山，朱雀守护者在焚天谷，玄武守护者在冥海。”
她顿了顿：“但守护者不会轻易交出圣物。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能同时获得四象的认可。”月华看向苍玄，“师兄，你的体质特殊，能同时容纳多种属性灵力。如果由你来继承四象之力，或许能说服守护者。”
苍玄沉默良久，最终点头：“我去试试。”
画面破碎。
周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虚无之中。月华的残念已经淡得像一层薄雾，随时会消散。
“后来呢？”他问，“苍玄成功了吗？”
“成功了，也失败了。”月华的声音很轻，“他集齐了四象之力，布下了封印。但封印需要一个人作为‘阵眼’，永远镇守在那里。他选择了自己。”
“而冥……”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趁苍玄布阵时偷袭，夺走了‘净源灵种’最核心的一缕本源，炼制成了‘渊罚之印’。他说，只要找到合适的‘容器’，就能绕过封印，直接掌控渊寂。”
周衍心中一震：“我就是那个容器？”
“不完全是。”月华摇头，“渊罚之印本该是纯粹的污染印记，但苍玄在最后时刻做了手脚——他将自己的一滴精血融入了印记。所以你的印记中既有渊寂的污染，也有苍玄的净化之力。这也是为什么你能同时容纳四象之力而不崩溃。”
她顿了顿：“冥不知道这一点。他以为你只是完美的容器，却不知道你体内埋藏着毁灭他的种子。”
“种子？”
“当四象之力与归墟之力完全融合，渊罚之印中的苍玄精血就会苏醒。”月华说，“那时，你可以选择——要么成为新的‘渊寂之主’，掌控那股毁灭性的力量；要么……用那股力量，彻底净化渊寂。”
周衍沉默。这个选择太重大了。
“月璃知道这些吗？”
“她知道一部分。”月华叹息，“她知道冥想用你作为容器，也知道苍玄在印记中做了手脚。但她不知道的是……冥背后，还有更可怕的存在。”
“什么存在？”
月华的残念开始剧烈波动，像风中残烛：“我不能说……那个名字一旦说出口，祂就会感应到……周衍，记住，四象齐聚只是开始。真正的敌人，在……”
话音未落，残念彻底消散。
周衍重新坠入黑暗。
但这一次，黑暗中有光。
那是一个微小的、灰色的光点，悬浮在他意识深处。光点中，隐约能看到一棵四色小树苗在缓缓生长。
归墟界？
不，是更深层的东西——他的“道基”。
筑基期修士会在丹田构筑道基，那是未来大道的雏形。普通修士的道基多是莲花、宝塔、星辰等具象形态，但周衍的道基……是一棵小树苗？
不，不止是树苗。
周衍“看”得更仔细些，发现树苗的根系扎在一片混沌的土壤中，土壤由灰、黑、青、白、赤五色交织而成。树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缓流动、重组，最后形成四个古老的文字：
归、墟、创、灭。
归墟创灭道？
周衍心中震撼。他从没听说过这种道基，甚至连《四象归墟诀》中都没有记载。这是他自己走出来的路？
就在这时，系统光幕突然在意识中弹出：
【检测到宿主道基初步成形】
【道基类型：归墟创灭道（变异）】
【道基特性：可吞噬、解析、重组一切能量及规则】
【当前进度：1%】
【警告：此道基极度不稳定，强行催动可能导致道基崩塌，修为尽废】
【建议：尽快稳固道基，方法如下——】
光幕上罗列出一连串材料和方法，但周衍现在一样都没有。他苦笑，这系统还真是……总在关键时刻给些暂时用不上的东西。
不过至少他明白了自己的方向。
归墟创灭道……吞噬一切，解析一切，重组一切。
这条路，听起来就充满了危险和可能性。
“该回去了。”周衍深吸一口气，意识开始上浮。
现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