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裂隙的风声像是无数怨魂在耳边哀嚎。
周衍踏入洞穴的瞬间，周身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不是寻常的寒冷，而是一种能冻结灵魂的阴寒——连筑基期的护体灵力都难以完全抵御，皮肤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淡蓝色的冰霜。
“小心。”冰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某种奇异的共鸣。她走到周衍身旁，周身自然散发出一圈淡蓝色的光晕，将周围的阴寒驱散了些许，“这里的幽冥之气对活物侵蚀极强，跟紧我，别离开玄武庇佑的范围。”
她说着，咬破指尖，挤出一滴冰蓝色的血液。血珠悬浮在半空，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的玄武虚影，在两人头顶缓缓盘旋。虚影散发出的蓝光形成一道屏障，隔绝了大部分阴寒。
周衍注意到，冰璃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显然维持这道屏障消耗不小。
“你伤还没好，节省力量。”他说着，左手按在胸口，丹田处那棵四色小树苗微微摇曳。青龙叶青光大盛，一股温和的生机之力顺着经脉流淌，在两人周围形成第二层防护。
冰璃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体内有青龙之力？”
“不止青龙。”周衍没有隐瞒，“白虎、朱雀、归墟，我都有。这也是为什么我要集齐四象。”
冰璃沉默了，深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四象齐聚……玄武大人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但你要知道，即便你集齐四象，要面对的敌人也远比想象中强大。”
“我知道。”周衍看向洞穴深处，“所以我需要玄武甲。”
两人继续前进。
幽冥裂隙内部比想象中更加诡异。洞穴壁不是岩石，而是某种半透明的黑色晶体，晶体内部封存着无数扭曲的身影——有人类，有妖族，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生物。它们都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或惊恐，或痛苦，或狰狞。
“这些都是三百年来误入幽冥裂隙的生灵。”冰璃低声说，“被裂隙的时空乱流吞噬，神魂永远禁锢在这里，不得超生。”
周衍皱眉：“时空乱流？”
“嗯。”冰璃指向洞穴深处，“裂隙连接着冥海与幽冥的夹层，时间和空间都是紊乱的。你可能走一步就穿越了三天，也可能在原地踏步却已经移动了百丈。更可怕的是，乱流中偶尔会涌出‘幽冥怪物’——那是纯粹的怨念和死气凝聚而成，没有实体，只能用魂术攻击。”
她顿了顿：“我的玄冥珠能暂时稳定周围的时空，但范围有限。我们必须尽快通过核心区域。”
话音刚落，前方洞穴突然扭曲！
不是视觉上的错觉，是真的空间在折叠、拉伸！周衍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狠狠向两侧撕扯！如果不是筑基期的身体经过涅槃池淬炼，这一下就能将他撕成两半！
“定！”冰璃厉喝，手中玄冥珠蓝光大盛！
周围的扭曲稍微平复了些许，但依然不稳定。周衍看到，前方的洞穴分裂成三条岔路，每一条都在不断变化——有时宽阔如广场，有时狭窄如缝隙，有时甚至完全消失。
“三条路……哪条是真的？”他问。
“都是真的，也都不是。”冰璃额头渗出冷汗，“时空乱流让这里同时存在多个空间层面。我们只能选一条，赌它是通往玄武殿的那一层。”
她闭上眼睛，用神识感知了片刻，指向中间那条：“这条的玄武气息最浓郁，但……危险也最强。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等着我们。”
“那就走这条。”周衍没有犹豫。
两人踏入中间的岔路。
进入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彻底变了。不再是狭窄的洞穴，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脚下没有地面，只有一片片悬浮的黑色石板，石板之间相隔数丈，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更诡异的是，虚空中漂浮着无数光点——那是被禁锢在此地的灵魂碎片，每个光点里都储存着一段记忆。周衍不小心触碰到一个光点，脑海中立刻涌入一段破碎的画面：
一个白衣修士在冥海边苦修，试图参悟玄武真意，却在关键时刻被一道黑影偷袭，神魂被抽离，身体坠入沼泽……
“别碰那些！”冰璃急忙拉住他，“这些记忆碎片会污染你的意识！碰多了，你会分不清自己是谁！”
周衍甩甩头，将那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驱逐出去。他这才发现，自己左手手背的太极印记正在微微发烫——归墟之力在自发抵御外来的神魂污染。
“继续走。”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向下一块石板。
两人在悬浮的石板间跳跃前进。每次跳跃都需要精确计算距离和时机，因为石板本身也在缓慢移动，有时甚至会突然翻转。有一次周衍差点踏空，幸亏冰璃及时甩出一道冰索将他拉住。
大约跳过了三十几块石板，前方出现了一座悬浮的黑色宫殿。
宫殿不大，只有三进院落，建筑风格古朴厚重，墙面由整块的黑色玄石砌成，表面刻满了玄武图腾。宫殿大门紧闭，门上有一个凹槽，形状正好与周衍手中的青铜钥匙吻合。
“玄武殿……”冰璃眼中闪过一丝激动，“我们到了！”
但周衍却皱起了眉。
太顺利了。
从进入幽冥裂隙到现在，虽然环境诡异，但并没有遇到真正的危险。银面女子知道他们会走这条密道，不可能不在路上设伏。
除非……伏击不在路上，而在终点。
“小心。”他低声说，右手按在了白虎断刀的刀柄上。
两人落在宫殿前的平台上。平台由九块巨大的黑色石板拼成，每块石板上都刻着一个古老的文字，连起来是一句话：
“玄武镇北，守御苍生。四象齐聚，归墟始成。”
周衍走到门前，取出青铜钥匙。钥匙插入凹槽的瞬间，整座宫殿突然震动起来！不是危险，而是……苏醒。
宫殿表面的玄武图腾逐一亮起蓝光，光芒汇聚到大门上，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缓缓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由蓝光构成的玄武虚影！
那虚影高达三丈，龟身蛇尾，龟甲上布满玄奥的符文，蛇首昂立，深蓝色的瞳孔如同两片冻结的海洋，静静注视着周衍。
“三百年了……”古老而厚重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终于有人带着钥匙来到这里。”
冰璃跪地行礼：“玄武大人，守护者冰璃，携四象传承者前来。”
玄武虚影的目光落在周衍身上，仔细打量：“青龙、白虎、朱雀、归墟……你身上确实有四象的气息。但还不够。”
它抬起前爪，指向周衍的心脏：“你的心，还不够坚定。”
周衍皱眉：“什么意思？”
“四象之力不是简单的力量堆砌。”玄武缓缓道，“青龙主生，白虎主杀，朱雀主变，玄武主守。而生、杀、变、守四者，都需要一个坚定的‘核心’来统御。否则力量越强，反噬越重。”
它顿了顿：“你在焚天谷通过了涅槃试炼，清除了污染，但你的心……依然有太多迷茫。你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只是被动地应对危机。这样的你，即便集齐四象，也承载不起那份重量。”
周衍沉默。
玄武说中了他的要害。从穿越至今，他一直在逃命、求生、被迫变强。虽然嘴上说着要拯救世界，但内心深处，他确实没有一个真正坚定的信念——至少，不像月璃为母复仇那样决绝，不像苏晚为守护他而燃烧神魂那样无畏。
“那要怎样才算坚定？”他问。
“问你自己。”玄武虚影说，“你为什么想要力量？为了活下去？为了救人？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周衍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黑水泽中，父亲周允失踪前的最后嘱托……
镇渊府里，苍玄分魂疲惫而坚定的眼神……
焚天谷内，苏晚化作光点消散前的微笑……
还有这一路上，墨姑、摆渡人、敖青、白啸天……这些人在绝望中依然坚守的信念。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不想再看到有人为我而死。”
“不够。”玄武摇头，“这依然是‘被动’的理由。你要主动去追寻什么，而不是被动地避免什么。”
周衍闭上眼。
他想起前世，那个平凡而短暂的现代人生。想起穿越之初的迷茫，想起激活系统时的震惊，想起第一次杀人的不适，想起力量增长带来的喜悦与恐惧……
然后，他想起了这一世。
这个灵气枯竭、却依然有人在挣扎求存的世界。
这个被上古阴谋笼罩、却依然有人愿意牺牲的世界。
这个……他莫名其妙来到，却已经无法割舍的世界。
“我想……”周衍睁开眼，左眼银白，右眼暗金，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我想终结这场持续了三百年的悲剧。我想让该死的人死去，让该活的人活着。我想……让这个世界，变回它本该有的样子。”
不是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
只是平静的陈述。
但玄武虚影却点了点头：“虽然还不够完美，但……至少是主动的选择。”
它身体缓缓消散，化作无数蓝色光点。光点汇聚到大门上，形成一行新的文字：
“通过三重试炼，可得玄武甲。第一重，已在门外完成。第二重，入殿即始。第三重……在你能拿到玄武甲之时。”
宫殿大门，缓缓开启。
门内不是殿堂，而是一片……冰雪世界。
无尽的冰川，呼啸的暴风雪，温度低到连灵力都要冻结。而在冰川中央，有一座完全由冰晶构成的祭坛，祭坛上静静放着一件物品——
那是一副深蓝色的半身甲，甲身由无数细小的鳞片拼接而成，每片鳞甲上都刻着一个微小的玄武图腾。甲胄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散发着古老而厚重的气息。
玄武甲！
但周衍和冰璃都清楚，要拿到它，没那么容易。
因为祭坛周围，站着十二个身影。
不是活人，是冰雕。十二尊与真人等高的冰雕，穿着古老的铠甲，手持各种兵器，保持着战斗姿态。它们眼眶中跳动着蓝色的火焰，那是被禁锢在此地的战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