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长江知道,他没有睡。
在这种时候,他不可能睡得着。
“省长,没问题。”李长江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徐政珩能听到。
徐政珩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刚睡醒的惺忪,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都要锐利。
他看了李长江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不需要说话。
“没问题”三个字,就够了。
徐政珩的目光越过李长江,看向邻排座位上的两个人。
李响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中也拿着一份同样的行动方案。
他的阅读速度比李长江更快,几乎是扫一眼就能判断出一段文字的价值。
这是他在京海市扫黑除恶三年练出来的本事。
在那三年里,他每天都要审阅大量的情报、线索、报告,时间永远不够用,只能逼自己更快、更准、更狠。
许三多坐在李响旁边,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前方。
他是徐政珩的专属司机兼警卫员,在这辆车上,他的职能是后者。
他的腰间鼓鼓囊囊的,藏着的东西李长江没见过,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徐政珩的秘书陈义坐在最前排,侧身看着手表。
他的动作很精准,每一秒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省长,预计还有半个小时到达。”陈义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您可以小憩片刻。”
徐政珩摇了摇头。
“不用。”
他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是小憩,是蓄力。
他知道,到了现场,他就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会被无数人审视、解读、放大。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疲惫、犹豫、不安。
所以他需要这半个小时。
把自己调整到最好的状态。
车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高速公路两旁的灯光一盏盏掠过,像一条条流火,在这浓稠的墨色中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快了。
李响合上行动方案,转头看向窗外。
他已经在脑子里把这份方案过了三遍了。
没有问题,至少他没有看出问题。
兵力部署合理,火力配置充足,通信保障到位,后勤补给跟得上,医疗救援有预案,应急处置有备份。
祁同伟这个人,确实是一把好手。
但李响在意的不是方案本身,而是方案背后的东西。
塔寨存在了这么多年,汉东公安系统不是不知道,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有人不让动,有人不敢动,有人不愿动。
那些“有人”,是谁?
李响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过后,那些人会坐不住。
他们会疯狂反扑,会不择手段地阻挠、打击、报复。
他们会用一切能用的资源,保护自己的利益,掩盖自己的罪行。
他们会把矛头指向祁同伟,指向徐政珩,指向每一个参与这次行动的人。
真正的战斗,不在塔寨,在塔寨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