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室里,还坐着两个人——季昌明和陈海。
季昌明坐在祁同伟旁边,面色凝重。
他是检察院的检察长,出了这种事,他负有领导责任。
陈海坐在最末尾的位置,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脑海中,还在回放着季昌明在车里跟他说的话。
“陈海,你知道你今晚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不把育良书记放在眼里,不把政珩省长放在眼里,不把你直系领导放在眼里!”
“你以为你是正义的化身?你以为你一个人就能把天捅个窟窿?你错了!你只是一个冲动的、不成熟的、不负责任的——傻子!”
傻子……
陈海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接待室里,没有人说话。
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分钟了。
没有人说话。
五分钟后,高育良打破了沉默。
“季昌明同志,你把情况再跟大家说一遍。”
季昌明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开始陈述。
“今天晚上十一点左右,我接到陈海同志的电话,说他在宿舍接到了侯亮平同志从都灵城打来的电话。
侯亮平同志告知,国家部委某司处长赵德汉已被控制,在其家中搜出巨额赃款。
赵德汉交代,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涉嫌与其存在利益输送关系。”
“陈海同志接到电话后,没有向我汇报,没有向省委汇报,没有履行任何审批程序,就独自驾车前往京州,准备抓捕丁义珍。”
“我在检察院宿舍门口拦住了他的车,把他带到了这里。”
季昌明说完,接待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李达康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丁义珍”三个字,像一把刀,扎在他的心上。
高育良看向李达康:“达康同志,丁义珍是你的部下,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育良书记,我对这件事……不了解。
丁义珍在京州市分管城建工作,这些年京州的城市建设取得了一些成绩,他是有贡献的。
但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我支持组织上依法依规处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保住了自己的立场,又没有为丁义珍辩护。
高育良微微点头,又看向陈海。
“陈海同志,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陈海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
“育良书记,我……我错了。我太冲动了,没有考虑周全。”
“你错在哪里?”高育良追问。
陈海沉默了片刻,然后艰难地开口。
“我错在没有向您汇报,没有向季检汇报,没有履行审批程序。”
“还有呢?”
陈海愣住了。
还有?
高育良看着他,目光深沉。
“陈海同志,你以为你错的就是程序问题吗?”
“程序问题,只是表象。你真正错的,是——你不相信组织。”
陈海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不相信省委能处理好这件事,你不相信季昌明同志能处理好这件事,你甚至不相信……你自己。”
高育良的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陈海的心上。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是正义的,只有你一个人是干净的,只有你一个人能拯救汉东。”
“这是典型的‘个人英雄主义’。”
“是要不得的。”
陈海低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