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我尸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萧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看着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
他从恨离天找到仙王禁区,从仙王禁区逃到神魔葬地。
断过臂、碎过骨、流过不知多少血,为的就是这一刻。
“你想明白了什么?”
萧辰问。
“想明白了我是什么。”
本我尸说,
“我不是你的善,不是你的恶,不是你的慈悲,也不是你的杀意。
我是你斩出来的那部分——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做出最正确选择的自己。”
他顿了顿,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一万年前,你斩出三尸,唯独把我葬在神魔葬地。
因为你知道,恶尸会恨你,善尸会原谅你,而我——”
他说,
“我只会冷冰冰地告诉你,你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牺牲陆凡是必要的,牺牲秦战是必要的,牺牲十万天兵也是必要的。
只要能赢,任何代价都可以接受。
你害怕这样的自己。”
萧辰的喉咙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这一万年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本我尸缓缓走近,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中,却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理智到了极致,和冷酷有什么区别?和无情有什么区别?”
他停在萧辰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
“后来我想明白了。”
本我尸说,
“理智不是无情,冷酷也不是。
真正的无情是不在乎。
而我在乎。
我在乎你守护的一切,在乎那些死去的人,在乎那个还在等你的女人。
正因为在乎,所以才需要理智。
正因为怕失去,所以才需要计算出那个唯一能赢的路。”
他伸出手,按在萧辰的胸口。
“你走过的每一条路,我都计算过。”
本我尸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悄然融化,
“你会在恨离天找到恶尸,会在仙王禁区找到善尸,会来到神魔葬地找到我。
你会在深渊面前想过纵身一跃,会在绝望的时候想过放弃。
会在每一次失去之后哭得像个孩子。
这些我都知道。
因为你就是我。”
萧辰的眼眶红了。
“但我从来没有算过一件事。”
本我尸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这一万年来,这张冰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