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天穹低得像是要压下来。
萧辰仰面倒在破碎的大地上，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肺叶里塞了一把烧红的铁砂。
丹田内的道果已经彻底黯淡，十条大道法则沉寂如死，连最微弱的一丝光泽都挤不出来。
他的四肢百骸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黑红色的残念如鬣狗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扭曲的人脸，时而像狰狞的兽首，时而又化作一团纯粹的混沌。
每一道残念都散发着远古的气息。
那是比仙界本身还要古老的味道，带着天地初开时的狂暴与无序。
“血肉……新鲜的血肉……”
“吞了他……吞了他就能多活一万年……”
“好久没有活人进来了……好久……”
无数道声音交织在一起，贪婪、饥渴、疯狂。
一道残念率先扑了上来，化作一张血盆大口，朝着萧辰的头颅咬下。
萧辰闭上眼睛。
不是认命。
是他在坠落的那一瞬间，已经将神念扫过了方圆万里的每一寸土地。
神魔葬地虽然狂暴，但这片破碎大陆上的残念分布是有规律的。
越是靠近那些完整的远古尸骸，残念就越密集；
而某些碎石堆和断裂的山脉缝隙里，残念反而稀疏。
他坠落时特意调整了方向，让自己落在一片坍塌的宫殿废墟旁边。
这座宫殿不知是哪个纪元留下的，残垣断壁上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
散发出淡淡的排斥之力，让周围的残念不敢靠得太近。
血盆大口咬下——
萧辰猛地翻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滚进了宫殿废墟的门洞里。
那道残念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咬碎了他残留的半截衣袍。
残念撞在宫殿的石柱上，那些古老符文骤然亮起，爆发出一道暗金色的光晕，将残念弹飞出去。
残念发出尖锐的嘶叫，在废墟外盘旋，却不敢再靠近。
萧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息。
金色血液从后背的伤口渗出，沿着石壁的纹路淌下，被那些古老符文贪婪地吸收。
符文吸收了仙血之后亮度明显增加了，排斥之力也随之增强，将更多围拢过来的残念挡在废墟之外。
他活下来了。
暂时。
萧辰闭上眼睛，开始尝试运转道果。
丹田内的道果像一块干涸的石头，十条大道法则的纹路依稀可见。
但无论他怎么催动，都只有最微弱的一丝金光闪烁。
仙力已经彻底枯竭，经脉像是干裂的河床，连最基本的周天运转都无法完成。
就在这时，他感应到了什么。
不是用眼睛看，也不是用神念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感应——血脉深处的共鸣。
在神魔葬地的最深处，有一道气息与他遥相呼应。
那道气息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就像心脏的另外半个节拍。
本我尸。
萧辰猛然睁开眼睛。
一万年前，他斩出了三尸。
恶尸封印在恨离天，善尸留在仙王禁区，而本我尸，被他亲手葬入了神魔葬地的最深处。
本我尸是三尸之中最强的，因为它承载了他身为仙帝时的全部道基。
统御万界的帝威，镇压诸天的气运，以及对大道最本源的理解。
正因为最强，所以才最危险。
恶尸只是杀意和疯狂，善尸只是慈悲和软弱。
而本我尸——它是另一个完整的他。
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神魂、记忆、意志。
唯一的区别是，它永远不会被任何情感所动摇。
本我尸睁开眼的那一刻，就是他必须直面自己本心的那一刻。
萧辰扶着石壁站起来。
腿上被残念撕开的伤口还在渗血，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金色的血脚印。
他走出宫殿废墟，踏入残念肆虐的荒野。
失去了符文的庇护，黑红色的残念再次涌来。
萧辰没有停，他一边走，一边将神念探入脚下这片破碎的大地。
空间法则虽然无法施展万尺一线，但最基本的空间感知还在。
他能感受到，神魔葬地的空间结构极其诡异。
这里的空间不是平的，而是像一块被打碎的镜子。
每一片碎片都朝着不同的方向扭曲。
远古神魔死后留下的尸骸和怨念，将这片区域的空间法则污染得面目全非。
正常的空间折叠无法使用，但萧辰发现，只要沿着空间碎片的裂缝走，就能避开大多数残念的感知。
他在裂缝间穿梭，身体紧贴着扭曲的空间边缘前行。
每一步都经过精密计算——左脚踩在第三块空间碎片的边缘，右脚跨过第七道裂缝，侧身从两块扭曲空间的夹缝中挤过去。
残念在他身侧盘旋，却始终差那么一丝距离才能碰到他。
它们的嘶吼声近在咫尺，腥臭的混沌气息喷在他的后颈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一次失误。
只需要一次，他就会被这些残念撕成碎片。
走了不知多久，萧辰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