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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生的脑子变成一团浆糊,只记得最后陷在温水里。
嬷嬷当年教的到底是标准题,木生从没想过这考试居然能从头到尾都在超纲。
他身体太差,根本坚持不到去答那道重难点,就被折腾得晕了过去。
谢林川把人洗干净裹好了放到被子里。床头搁着水,怕他醒了以后嗓子疼,又放了一板润喉糖。
然后他单独进浴室呆了一会儿。
木生睡得不熟,谢林川洗完出来,哪怕轻手轻脚,还是把他吵醒了。
他将脸埋在枕头里看谢林川,后者坐到他床边,将他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拿过来。
那只手之前断过,皮肤上总浮着青紫,眼下好歹是不肿了。
谢林川摆弄了一会儿,低头亲他的指节。
木生动不了,他现在连条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谢林川抱着他坐起来,慢悠悠的给他讲,他睡过去的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
平关山救灾结束后,沈怀真就结婚了——其实本该地震前就结婚的,临时出了事,才不得不将婚礼推迟。
谢林川没去参加婚礼,但托历城给包了个大红包,眼下新婚夫妇俩正在蜜月旅行,能时不时通过朋友圈知道他们的行踪。
谢林川将木生的手机拿过来,他在平关山体检的时候就陆陆续续地把大家的联系方式都留下来了,只是平时不怎么看。
此时点开朋友圈,几乎被沈副局长刷了屏。
木生好奇地往下翻看,发现在一众旅游九宫格中,有一条朋友圈格外醒目。
“……茴香考试通过了?”
“嗯,前几天通过的。”谢林川笑了:“她对现在的人身很满意,眼下厨师证考到,大概会用个几十年,到人类世界玩一段时间。”
“真好啊。”木生的眼神软了软。
再往下看,毛正义发的朋友圈也不少,但大多是小蝴蝶或者是猫粮。
还有零星夹杂的几条章箐抱怨又要值夜班的碎碎念,再然后则是历城发的一则寻人启事。
他在通过网络寻找杨玉梅和杨青竹的亲人。
木生的手指一顿,谢林川垂下眼,看向他。
“……后来怎么样了?”木生果然问出口:“她死了吗?”
“嗯,”谢林川说:“杨玉梅上周在看守所自杀了。”
“审判结束了?”
“嗯。”
木生没有回答,良久,谢林川听到他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擅长炸药安装点,又对平关山十分熟悉。邵祁能将人造地震做的这么栩栩如生,少不了她的功劳。”谢林川说:“即使她明知道,这样做会造成什么。”
玉梅青竹没有亲人,杨玉梅的老师来为她收了尸。那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千里迢迢而来,将她与她妹妹合葬,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的学生终究没法毕业了。
“阿庆呢?”木生又问:“还有那两个孩子。”
“都去上学了。”谢林川捏着他的小腿:“陈默带石沛回临川,把他姐姐接出来了。现在他们三个在一起念书。”
“在平关山?”
“差不多。”谢林川亲了亲他脸颊:“在平关山靠怀空的一所学校。”
木生微微一怔:“柳如是也去了?”
“嗯。”谢林川知道他想问什么:“食尸鬼离巢虽然很罕见……但更罕见的是她肯毁掉自己半身修为去破那座迷宫。”
木生明白了:“……她是为了我。”
“她吃了你。”谈起这个,谢林川的语气冷下来:“赎罪是她该做的。”
木生从没有和谢林川提过柳如是的事:“她和你说的?”
谢林川不讲话。木生手腕上的红绳松了一毫米,他看不顺眼,拆掉重新系。
“她什么时候和你说的?”木生却偏要刨根问底了:“送盖头的时候你还不知道。”
“成亲的时候没给戒指。”谢林川说:“我量了量,本来正好的,你这几天又瘦了。”
“不打算和我说吗?”木生笑了,摇摇头,却依着他的话垂下眼神看自己的无名指,问道:“……你买的吗?”
“我做的。”
“你做的?”
“嗯。”
木生怔了怔,觉得这戒指在自己心里的分量又重了些:“真好看。”
谢林川知道他在想什么,下一句就是:“禁止物质主义,对我来说你比它重要千万倍。如果遇到什么事丢了戒指也不要找——我能给你做一辈子戒指,但你只有一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