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孙猴子已没了刚才的怒气,应该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发脾气,弄得现在像个犯错的娃,不敢明目张胆,只敢悄悄看她一下——
没意外,入眼的是一片阴雨朦胧。
猴子心里叫那个愁啊:糟糕!方才似是被心魔魇住了,滔滔不绝讲了一堆话,竟不觉已把人惹哭!数起来,她逢我必哭,已经三次了,这可怎么得了!
望着她满面泪痕,猴子像是泄了气,不禁自嘲:老孙还是贪了,知音难觅,不可强求,她非我益友,岂能强要她懂我?
到底,还是一个小姑娘……
转而又苦思:这泪包子看着软,一点不好哄的!冲动害人不浅,这回怕是要好些天不搭理我了!
“仙子,还在生老孙气吗?”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然而,对面不理他。
“仙子?”
还是不理他。
怎么办?
“仙子若想骂我解愁,我不还口就是;若是想打我出气……”孙猴子挠了挠腮,叹一声,还安慰道,“罢了,今日俺老孙什么都依你!只是,还请收起你那伤心泪,老孙性子急,当真见不得别人哭啊。”
小狐儿仙侧过头去,哪里肯理会他?
他是真看急了眼,心里头慌,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竟上手欲抹去她的泪珠。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小狐儿先是一惊,下意识后退,又甩手,挡了开去。继而蛾眉蹙起,似有薄薄愠怒。
他也是愣了一下,手被她拍掉了,要放哪里呢?
他没想怎样,只不过替她擦个泪,就算很逾矩,很冒犯吗?不然她为什么生气?
这是孙悟空第一次反感——天庭的破规矩!
“老孙话说重了,伤到了仙子,在此与你赔个礼。只是还望你记得,在老孙面前,仙子不需要学那臣子上谏,遮遮掩掩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老孙不会记恨!”说完,他便驾云飞回了马场。
小狐儿望着那抹背影,愈来愈远,当真是看不明白——
还记得重逢那天,他说过,要自己把不恭不敬的态度收起来,乖顺点儿,否则就把她丢进马圈里去。
那今天又是什么意思?
这猴子,反复无常,阴晴不定,小狐儿完全搞不懂。
既不懂,又岂能让她推心置腹,不遮不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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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表在马场,孙悟空又把小狐儿仙惹哭了,这件事儿在御马监已是人尽皆知,对此,每个人看法不一,但谁都不敢造谣生事。
再说小狐儿仙,这三天她好像自闭了,将自己反锁在屋里,任凭谁来都不见,更别说那气哭她的猴了。
府中。
孙猴子翻着马册,来来回回,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今天,她还是闭门不出?”孙悟空问旁边的监丞。
“大人,我已派人探视过多回,可那小仙就是不应答,我等也实在无能为力啊。”监丞是怕孙悟空的,话里总有些带怯。
“老孙不怪你们。”孙悟空摇摇手,叹息道,“她也是够厉害的,三天了,还跟我犟着!米粟也不进,饿的是老孙的肚子吗?还不是自个儿受罪?”孙悟空理解不了这种自残行为。
“大人此言差矣,有那仙豆子在,仙子她岂会忍饥受饿啊?”
“什么豆子?”孙悟空惊奇问道。
“仙豆子,一颗入腹,十天管饱。”监丞如实告知。
“有这等神奇?”孙悟空又问,“可有实物与我一观?”
那监丞遂从兜里掏出一颗小青豆,递给孙悟空。
“大人且看,这便是天庭的仙豆子,又名‘饱腹丸’,乃月宫所炼,仙娥所出,专与杂仙食用,如此既省了庖厨之力,叫他们干起活来也能利索些。”监丞答道。
孙悟空捏着手里的小豆,瞅了好一会,后丢进嘴里,一口吞下。
寡淡无味。
“他们就吃这个?”孙悟空挑眉道。
“不错。”
“可还有其他吃食?”
“这,若无特殊赏赐,基本上,无有其他。”监丞拱手道。
“荒唐!”孙悟空一拍案桌,将那马册砸在地上,四散开来,继而勃然大怒道,“你们把她当畜生吗!”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此非我等授意,而是天宫长久以来的规矩,杂仙无籍,素来不进膳食。那仙豆也是个好东西,天庭不曾有亏待他们啊!”那监丞吓得跪跌在了地上,声音止不住得发颤。
孙悟空哪里能消气,还记得在花果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是个偷桃的小贼,当时他就很奇怪,作为天上的神仙,怎么会来凡间偷桃子?
原来是这样的!
他一咬牙,甩袖离开,后踏云飞至小仙屋外,起手敲门,叫那屋门“咚咚咚”响个不停。
“小狐儿!”孙悟空大喊道。
他许是气昏了头,也不避什么嫌了,嘴里只唤着她的名字。
“小狐儿,给老孙开门!”
他连喊三声,可门里头还是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