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低的呜咽声,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
夙莲垂眸,不敢再看镜辞。
指尖捏着那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
她知道,这一子落下,便是真正的终局。
不仅是一局棋的终结,更是这段意外交织的人生篇章,最后的句点。
从此山高路远,再见不知何年何日。
这一瞬,窗外的光影忽然开始流转。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只在眨眼之间完成。
窗棂上的木漆斑驳,剥落,又焕然一新。
屋中的香炉变换着式样与青烟的痕迹。
原本朴质的客栈墙壁,无声崩塌重组,化作高大宽阔的华美殿宇。
时光长河在奔腾,光阴压缩成一道刺目的光亮,从眼前划过。
恍然间,夙莲觉得自己独自一人,对着不变的棋局,坐了百年之久。
春去秋来,四时更迭,不过弹指一挥间。
昏暗的客房中,对着她哭泣、悔棋,试图用一盘棋留住时光的人影,在漫长岁月的冲刷下,非但没有淡去,反而凝成了一粒坚硬的砂石,硌在心底。
当她从时空交错的回忆中挣脱,目光重新聚焦。
她手中捏着的白子,毫不犹豫落在棋盘上。
“嗒”的一声轻响,清脆决绝。
“啊!” 对面传来一声熟悉的轻呼,“又输啦!”
没有失落,没有哭腔。
反而像个孩子一样,只有懊恼和不服气。
夙莲抬眸。
面前的镜辞依旧是初见时的那副容颜,眉眼如画,顾盼生辉。
可仔细看去,眉宇间早已褪尽了青涩与莽撞,沉淀下久居上位的风情与威仪。
一颦一笑,皆可倾城,也可慑人。
目光从镜辞身上移开,环顾屋中景象。
这里不再是黑市的客栈。
雕花的穹顶,垂落的纱帐,空气中弥漫着馥郁芬香。
这里是——
合欢宗,宗主寝殿。
原来那些往事,已经过去数百年之久,恍如一梦。
从那个位置退下来,已是几个月前的事。
而她的女儿们,一个登上魔尊之位,一个与人结为道侣。
原来时间真如指间沙,稍纵即逝。
“你赢了,有什么想要的么?”
镜辞支着下巴,眨了眨眼,好看的桃花眼中,是与数百年前如出一辙的深情。
“譬如,要我这个合欢宗宗主,做你的道侣?”
说出的话也同当年一样,厚颜无耻。
夙莲一拂衣袖,棋盘上纠缠了数百年的残局被打乱,黑白棋子滚落一地,清脆作响。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个笑靥如花的女人。
“不要脸。”
夙莲斥了一句,随即仰面躺倒在合欢宗宗主的床榻上。
镜辞将榻上的矮桌和棋盘收拾好,一溜烟钻进夙莲怀里。
“姐姐。”她抱着夙莲的腰,用甜腻腻的嗓音轻唤一声。
夙莲蹙起眉,有些嫌弃。
“都几百岁的人了,怎么还那么肉麻。”
第297章 心机少女巧遇病弱仙君,略施小计与其同行
不知名的山间小村落。
少女背着半满的竹篓,沿着泥泞的村道往回走。
“请问——”
不远处传来一道温润平和的声音。
少女脚步微顿,循声回头。
雨丝如帘,朦胧了视线。
一户低矮茅屋前,立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人正微微倾身,向门口探出头的老妪询问着什么。
距离稍远,听不清具体言语,只见那老妪连连摆手,又指向村外山峦的方向。
这样偏僻闭塞的山村,突然来了生人,还是这般不同寻常的陌生人,实属罕见。
少女朝天一望。
天空阴云低垂,灰蒙蒙一片。
要不了多久,雨势便要落的更急。
她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刚走出几步,脚步微微调整方向,踩入了一处被雨水泡得松软的泥洼。
“哎——”
这一个不稳,背后的竹篓失衡一沉,带着她瘦弱的身子向侧方斜倒过去。
将倒未倒之际,一阵温和的力量托起倾斜的身体。
连竹篓里颠簸欲出的野菜野果,都被这道力量扶正。
“还好么?”温润的嗓音在身侧响起。
少女站直身子,垂着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沾满泥浆的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