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艳书最后看了楚小小一眼,眼神复杂,终是低声道了一句:“去吧。”
……
朱雀长街空寂无声,昔日平阳女学伫立之处已成一片焦黑残垣,风卷瓦砾,唯有灰雪迷离。
偶有牙婆领着买家到废址前张望,终究低声叹息离去:
“不吉利啊……”
若他们此时回头,只会看到雪雾中,一个少女穿着单薄的白衣,赤足踏雪而行。
楚小小低着头,一步步走过朱雀街,与平阳女学擦肩而过。
大雪将她的皮肤冻得通红,睫毛染上冰晶,但她的脚步一步未退。
宛如一场无声的赎罪。
直到这日正午,她走到了县衙门前。
在昏昏欲睡的衙役眼前,她瘦弱的双手猛地攥紧了那冰冷的鼓槌,倾注全身气力——
一锤!
两锤!
沉闷巨响震碎县衙死寂,震得梁木簌簌落灰!
她仰首,声音颤而不弱:
“我乃楚凡之女——楚小小!”
“我有冤情!!”
……
也就在此时,一顶小轿悄然自书院后门抬出。
林艳书一袭紫绸缎袍,乌发高绾,耳畔一对满阳绿的沉坠轻晃不动。
她端坐其间,双目静定如水,手中攥着一封文书。
“阿李,”她低声道,
“去质子府。”
第96章 望帝春心托杜鹃 是她棋高一着。
楚小小端坐在堂前, 白裙委地,一张小脸冻得几乎失了血色。
“快看快看!这不是楚家那巨贪的千金吗?”
“啧啧,她爹的尸首都凉透了吧?她倒还有脸活着!”
“嘿, 听说攀上高枝儿, 给人做了小?这身细皮嫩肉, 倒是好本钱!”
“又来这一套?又是给她那死鬼老子喊冤?”
“就是, 贪了那么多民脂民膏, 死有余辜!她还有脸来?”
府衙外乌压压地聚满了人,呼出的白气混着闲言碎语, 蒸腾出一片浑浊的白幕。
这京城的府衙,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孤女伸冤, 贵女落魄,跌下云端任人踩踏, 这是市井小民最爱看的戏码,
楚小小垂下眼睛, 听着身后人声鼎沸,指甲深深地嵌入皮肉里,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她自己是她此刻人生唯一的支点。
很快, 堂鼓三声, 后厅大门轰然敞开。京城府尹披着一袭官服,缓步升堂, 面色倦怠,看上去像是刚醒。
他慢吞吞坐定, 目光却分外清醒,冷冷扫了她一眼:
“你是前户部侍郎楚凡之女?”
楚小小微一躬身:“是。”
“你说你有冤屈?”他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像是例行公事。
楚小小定了定神,正欲开口, 却听他忽然提高嗓门:
“什么冤屈!”
楚小小咬了咬嘴唇:
“回禀大人,民女今日击鼓鸣冤,为的是家父贪墨一事……”
“啪!”惊堂木再度落下,声音震得人心口一颤。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贪污军粮之事,楚家案卷重启,卷宗未解,案情未明,虽已定案,但牵连者众。
若任她开口,这案子怕是要搅得满城风雨。
不过转念一想,左右是朝廷已经定下的案子,她一个孤女也翻不出什么浪来,想到此,县令的背脊不由松了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