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从左至右一路看过去,顿了顿,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经济好发展了。”
“大家知不知道,辰溪那边比咱们凌水更靠近怀化市,他们的物价水平比咱们这边高一些。”
“同样的鸡蛋、青菜,在辰溪能卖更高的价钱。”
“以前隔着河,过不去;桥修好了,咱们的山货、鸡蛋、菜,都能卖到辰溪去。”
“多卖钱,多增收,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旁边一个老汉接了一句:“程书记,辰溪那边的猪价是不是也比咱们这边高?”
程立点头。
“高。”
“不光是猪价,什么都高一些。”
“因为人家离怀化近,流通快。”
“咱们的桥修起来了,流通就跟上来了,物价也会慢慢拉平。”
“这是好事。”
“大家以后卖东西,价钱好了;买东西,选择多了。”
“日子只会越过越宽裕。”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对孩子们也好。”
“以后孩子们去辰溪上学、去怀化上学,不用再绕远路了。”
“放假回家,从桥上走,十几分钟就到。”
“有什么急事,赶也赶得上。”
他放下手,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乡亲们,修桥修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国家花钱,咱们老百姓受益。”
“桥修好了,子孙后代都跟着享福。”
“这件事,不是哪一个人的事,是咱们青山镇所有人的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老六坐在角落里,手里夹着一支烟,一直没有抽,烟灰积了老长。
他家那三亩多地,正好在桥位的引线上。
他抬起头,看着程立,问了一句。
“程书记,不是我不支持。”
“是那地,我种了二十年了,舍不得。”
“三亩多,全是好地,种的是水稻,年年高产。”
“能补多少钱?”
程立还没开口,张桂花翻开本子,把数字报给了他。
水田,按县里文件的标准,一亩多少钱,青苗补偿多少,附着物补偿多少。
零零碎碎加起来,报了一个总数。
数字不算高,但也算公道。
陈老六听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把那支快烧到手指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沉默了片刻。
窗外有风吹过,老槐树的枝丫轻轻晃了晃。
会议室里没有人催促他。
张桂花低头看着笔记本,赵晓峰翻着手里的材料,程立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程立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急。
老百姓做决定,需要时间。
地是他们的命根子,不是几笔数字就能换的。
过了好一会儿,陈老六抬起头,看了程立一眼,又看了张桂花一眼,最后看回自己面前那张皱巴巴的补偿明细表。
他伸手摸了摸那张纸,粗糙的指腹在纸面上慢慢划过。
然后他站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那就这样吧。”
就这一句。
但大家都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