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强冬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些背景、见识都远超常人的师兄们，会对一个“镇党委书记”如此推崇。
中国有多少个乡镇？上万个。
镇党委书记，是正科级干部。
在北京城，在那些中央部委大院里，这个级别的干部太多了。
可程立似乎就是不一样。
师兄们说起程立的时候，不像是在议论一个遥远的“基层干部”。
更像是在谈论一个自己圈子里的人，一个值得信赖的伙伴，一个真正“能一起做成点事情”的人。
今天，他亲眼见到了程立。
比他想象中要高大一些，也更沉稳。
最关键的是，程立和他之前想象中的“基层干部”形象不太一样。
他以为，一个在艰苦地区干了两年多的乡镇书记，应该是皮肤黝黑、嗓门洪亮、言谈间离不开“群众”“实干”这些词的人。
但程立不是。
他穿着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安静地坐在那里。
腰背自然挺直，说话不急不缓，思路清晰，条理分明。
既像是在向上级汇报工作，又像是在和朋友坦诚交流。
刘强冬注意到，程立所说的那些事情——水电站、跨江大桥、货运码头、物流中转站、综合发展规划——都不是凭空想象、纸上谈兵。
他有具体的数据支撑，有清晰的实施方案，有一步步推进的路线图。
他说“总投资五百万”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菜价。
他说“整个盘子可能要几千万甚至上亿”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夸张或炫耀的表情。
这个人，心里装着的格局和谋划，比他嘴上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要大得多，也深远得多。
然后，他听到了师兄们谈论柳絮。
二十五岁，顶尖学府研究生毕业，中央党校培训经历，地级市团市委书记，正处级。
人大建校以来公认最优秀、也最漂亮的女生之一。
无数家世显赫的追求者，她不为所动。
刘强冬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攥紧了。
他在人大校园里，见过很多漂亮、优秀的女同学。
但能让周振华师兄这样见过世面、家底丰厚的人，用如此佩服、甚至带点仰慕的语气谈论的女性，他从未见过。
周振华师兄是什么人？自己有能力，家里有实力，眼界开阔。
能让他心悦诚服地称一声“最漂亮”“最优秀”的女性，那该是什么样的风采？
而能让这样一位女性，心甘情愿地离开北京，嫁给他，并随他扎根到湘西偏远山区去的男人，又该是什么样的分量和魅力？
他不禁又看了程立一眼。
程立正端着茶杯，嘴角带着淡淡的、从容的笑意，听着周振华师兄说话。
没有因为被羡慕而得意，也没有过分谦虚地推辞，就那么坦然而沉稳地坐在那里。
他的回应也很有分寸——没有顺着话题夸耀自己，反而巧妙地把焦点引向了妻子“能吃苦”的品质上。
这是一种真正的自信，不急于向谁证明什么，也不在意别人如何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