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王有才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五百万。这个数字,他想都不敢想。他在青山镇干了十几年,经手的最大项目就是修路。
那三条支线,花了七八万,全镇上下折腾了大半年。
现在程立坐在他对面,轻描淡写地说要建一个五百万的水电站。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张桂花,想从她脸上找到点参照。
张桂花坐在那里,手里的笔记本翻开在膝盖上,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个字都没写。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心里翻江倒海。五百万——青山镇去年的财政收入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万,这笔钱够全镇不吃不喝干二十五年。
这个项目要是真能成,青山镇就不是现在的青山镇了。
可她转念一想,这么大的项目,光靠青山镇,跑得下来吗?
她抬起头,看了程立一眼。程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平静本身就不寻常。
张桂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程书记敢提这个项目,说明他手里有牌。至于什么牌,她不知道,也不敢问。
赵铁柱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五百万的项目,施工队少说上百人,炸山、挖隧洞、筑坝,哪一样都危险。
他是武装部长,管着民兵和应急抢险,真要出了事,他脱不了干系。
但他更清楚,这个项目要是成了,青山镇就翻天了。他放下双手,看了程立一眼。
这个年轻人,来青山镇才两年多,修了路,架了桥,建了市场,搞了产业,现在又要建水电站。
别人不敢想的事,他敢想;别人不敢干的事,他敢干。赵铁柱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跟着这样的人干,心里踏实。
刘志远靠在墙边的椅子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平静。
他在公安系统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人——有些人说话是放炮,响一声就没了;
有些人说话是种树,今天看不见,明天看不见,但总有一天能长成参天大树。
程立是哪种人,他心里有数。至于程立背后有什么,他不关心。
他只知道,程立在青山镇的这两年,老百姓的日子确实好起来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王有才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涩,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程书记,这个项目,太大了,大到我做梦里面都梦不到。”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青山镇这么多年,最大的项目就是修路。修那三条支线,花了七八万,全镇上下折腾了大半年。
您这个水电站,五百万——这个数,我王有才干一辈子也挣不来。”
他抬起头,看着程立。
“程书记,我不是不支持。我是怕。怕咱们能力不够,怕项目搞砸了,怕老百姓跟着受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