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李秀英的车到了。
程立站在院子里等着。
车门打开，她跳下来，穿着件浅蓝色的衬衫，发型变成了齐耳的短发，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
比三个月前瘦了些，但精神显得更好了。
看见程立身影的那一瞬，她心跳快了一拍，又迅速按捺下去。
三个月没见，他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沉稳地站在那里，像青山镇背后那座山。
“程镇长！”
程立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有力。
李秀英感觉到那温度，像被烫了一下，又舍不得抽开。
她知道这只是同志间的握手，很短暂，所以格外珍惜这一秒的接触。
“李主任，欢迎回来。”
李秀英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这红，不全是因为久别重逢的激动，还有些别的，更深、更沉、更无法言说的东西。
她赶紧低下头，怕眼神泄露太多。
“程镇长，我……”
程立摆摆手，没让她说下去。
“走，先去吃饭。边吃边说。”
食堂里，王有才、张桂花、赵铁柱、赵晓峰都来了。
李秀英挨个打招呼，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没事，我就是高兴。”她抹着眼泪，“三个月没见大家，想得慌。”
王有才在旁边笑：“李主任，你这出去学了三个月，怎么还学会哭了？”
李秀英瞪他一眼：“谁哭了？我没哭。”
大家都笑了。
吃完饭，程立把李秀英叫到办公室。
他在椅子上坐下，示意她也坐。李秀英有些紧张，坐得端端正正的。
和他单独待在办公室里，空气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干净清爽，就像他这个人。
程立看着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
“李主任，你在党校学了三个月，有什么收获？”
李秀英定了定神，把那些飘远的思绪拉回来，认真想了想，说：“学到了很多。理论上的，实践上的，还有——怎么当一个好干部。”
也学到了如何更冷静地看待自己，看待那份不该滋长的心情。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程立点点头。
“那你觉得，你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李秀英愣了一下，然后说：“回青山镇，把党政办的工作接起来。
程镇长，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和组织失望的。”
她心里隐隐期盼着能继续在他手下工作，哪怕只是远远看着，跟着他做事，心里就踏实。
程立看着她，忽然笑了。
“李主任，如果我不让你回青山镇呢？”
李秀英愣住了，心直往下沉。是自己哪里没做好吗？还是他察觉了什么？
程立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县农业局局长的位置空出来了。我跟刘部长、周书记提了你的名字。”
李秀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嗡嗡的。不是嫌弃，是提拔？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她一时失语。
程立转过身，看着她。
“周书记说，农业局现在是个烂摊子，几万亩油茶低产林改造项目拖了两年没动。
谁去当这个局长，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他问我，你啃不啃得动。”
他顿了顿。
“我说，你啃得动。”
李秀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他信她，他推荐她。这份知遇之恩，太重了。重得让她心里那份隐秘的情愫，变得更加微不足道，也更加无处安放。
她想起他那位优秀得令人瞩目的妻子，自己那点心思，连冒头的资格都没有，只剩满满的惭愧和感激。
程立走回她面前，看着她。
“秀英，你在青山镇干了好几年，从普通干事干到党政办主任。
你熟悉基层，能力过硬，老百姓服你。县里需要你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
“但有一条——这个局长，不是去享福的。农业局现在的问题不少，你去了，就是去啃硬骨头的。你愿不愿意？”
李秀英站起来，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