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那场摊牌之后,王有才需要重新定位自己——不再是跟他对着干的对手,而是配合干事的副手。
这些话,是他递过来的投名状,他姑且说之,我也姑且听之。
“王副书记,”程立说,“你能这么想,很好。”
就这一句,没有多余的夸奖,也没有推心置腹的热络。
王有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再说话。
两人骑着车,一路到了苗岭村口。
田老倔已经在等了。看见程立,他快步迎上来,但看见后头跟着的王有才,脚步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程镇长,王……王书记。”他有些拘谨地打招呼。
“老倔叔,王副书记今天跟我一起来看油茶林。”程立说,“你带路,边走边聊。”
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叫王有才看一看这边的情况,让他心里有个底,毕竟能给老百姓留下点什么才是正途。
田老倔点点头,转身带路。
走到油茶园,他指着那些嫩绿的新叶,如数家珍——哪片地的苗长得壮,哪片地的土质需要改良,哪些苗是补种后活过来的,哪些苗是老树嫁接的新品种。
王有才跟在后面,听得认真,问得仔细:“老倔,你这三十多亩,一亩能种多少棵?挂果后能收多少茶籽?能榨多少油?卖什么价?”
田老倔一一作答。
王有才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程镇长,这个账,确实比木材加工厂划算。”
程立蹲下身,捏起一撮土,在指尖捻了捻。土质不错,油茶喜欢这种疏松的酸性土。
“王副书记,”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你在青山镇十三年,比我了解这片土地。你觉得,全镇能种油茶的山坡地,有多少?”
王有才想了想:“少说也得有七八千亩。苗岭、石坪寨、老鹰岩这些村,坡地多,种庄稼产量低,种油茶正合适。”
“七八千亩。”程立重复了一遍,目光越过油茶园,看向远处起伏的山峦,“一亩油茶,盛果期能产多少油?”
王有才看向田老倔。
田老倔说:“按专家说的,管理好了,一亩能产一二十斤油。咱们这条件差点,平均下来12斤应该没问题。”
“就按十斤算。”程立说,“八千亩,八万斤茶油。一斤卖多少钱?”
王有才脱口而出:“现在市面上,好点的茶油能卖到2块。咱们批量卖,就算1.5块一斤,那也是十二万。”
说完,他自己愣住了。
十二万,对于一个镇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老百姓手里有了活钱,意味着村集体能有积累,意味着不用再靠伸手向上级要钱过日子。
“这还不算林下养鸡的收益。”程立说,“油茶林里散养鸡鸭,禽粪肥地,鸡鸭卖了又是一笔收入。
两项加起来,老百姓的腰包,就真的鼓起来了。”
王有才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油茶园,好半天没说话。
程立看着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一刻,王有才的沉默,是真的在算账,真的在掂量。
昨天那番话,让他认清了形势;今天这些数字,让他看到了前景。
形势压人,前景诱人。这两样加在一起,才让一个人真正转过弯来。
至于他心里还有没有别的想法——程立不在乎。只要方向一致,能把事干成,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