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大勇变了。不是变好了,是变聪明了。他不闹了,不摔门了,不在闻灯面前提“弟弟”“房子”“钱”了。他开始笑。那种笑,眼睛眯着,嘴角翘着,看起来很和善。但屠苏看着那张笑脸,觉得像在脸上贴了一层膜,膜下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来的次数多了。以前一周一次,现在两三天就来一次。每次来都不空手,拎着水果、茶叶、保健品。进门就笑,叫“儿子”,叫“小苏”。屠苏叫他“闻叔叔”,他笑着说“叫叔叔太生分了,叫爸就行”。屠苏没有叫。他也不恼,把东西放在桌上,坐下来,东拉西扯地说。说天气,说新闻,说他年轻时候的事。闻灯不理他,他也能自己说下去。有时候闻灯在书房,他就坐在客厅等。等两个小时,等闻灯出来,说一句“爸先走了”,然后笑眯眯地离开。
屠苏觉得不对。闻大勇不是这种人。他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不是一个会提水果来串门的人,更不是一个被人冷落还能笑嘻嘻的人。他在忍,他在装,他在等什么。屠苏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但他在看,在记。
“你今天又来了。”闻灯从书房出来,站在楼梯上,看着闻大勇。闻大勇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着说:“路过,顺便看看你们。给你们买了点水果,小苏爱吃橙子。”闻灯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小苏爱吃橙子?”“上次来,看他多吃了几块。”闻灯没有说话。他走下楼梯,坐在沙发上。闻大勇也坐下来,掏出一包烟,想抽,看了一眼闻灯,又放回去了。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闻大勇问。“挺好。”“那就好。年纪不小了,要注意身体。别光顾着工作。”闻灯没有说话。闻大勇又说:“小苏也在公司帮你?”“嗯。”“好,好,有个帮手。”他笑着,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小苏在做饭?”“嗯。”“他还会做饭?厉害。”闻灯没有说话。闻大勇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行,我先走了。你们忙。”他走到门口,换鞋,停下来,回头看着闻灯。“儿子,周末有空吗?一起吃个饭。”闻灯看着他。“不去了。”“就咱爷俩,没有别人。”“不去了。”闻大勇笑着点了点头。“行,下次。”他走了。门关上了。
闻灯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屠苏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放在茶几上。“他走了?”“嗯。”“他说什么了?”“说周末吃饭。”屠苏在他旁边坐下来,拿了一块橙子,咬了一口。“你去吗?”“不去。”“那他一直叫,怎么办?”“叫他的。”屠苏看着他,把橙子递到他嘴边。闻灯看了他一眼,张开嘴,咬了。甜的。
闻大勇开始在外面说闲话。屠苏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他发现了。先是王特助,有一天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了一句“闻总,外面有些传闻”。闻灯没有问,继续看文件。然后是林叔,他不在佣人群里,但有人给他打电话。他告诉屠苏:“外面有人说少爷的闲话,说他和小苏……关系不正常。”屠苏没有解释,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
闲话传得很快。商场上没有秘密,闻灯是公众人物,他的事就是别人的谈资。有人说闻灯和养子搞在一起,不要脸。有人说闻灯是被那个孩子骗了。有人说闻灯本来就不正常,从小就不正常。屠苏听到这些,没有告诉闻灯。他知道闻灯迟早会知道,但他不想做第一个告诉他的人。
闻灯还是从别人那里知道的。一个合作多年的客户打电话来,婉转地提醒他注意影响。闻灯听完,没有解释,没有否认,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屠苏端着水走进来,看见他的背影,停下来。“你怎么了?”闻灯没有回头。“你知道外面在说什么吗?”屠苏沉默了一会儿。“知道。”闻灯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时候知道的?”“前几天。”“为什么不告诉我?”屠苏看着他。“因为我不想让你难过。”闻灯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真的笑,是嘴角动了一下。“你觉得我会难过?”屠苏走过去,把水放在桌上。“你不在乎他们说什么?”“不在乎。”“那你在乎什么?”“在乎你。”
屠苏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住了。他伸出手,握住闻灯的手。闻灯没有抽走,让屠苏握着。两个人正在坐着,谁都不说话。窗外的天灰了,要下雨了。
闻灯没有去追究闲话的来源。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从来不在乎。但屠苏在乎。屠苏开始查。他从王特助那里要了名单,打电话、发消息、请人吃饭。他花了三天时间,查到那个源头。不是一个人,是几个人。其中一个和闻大勇喝过酒,另一个和闻大勇打过牌,还有一个是闻大勇的老邻居。屠苏看着那三个名字,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闻大勇。他以为他变了。他没有变。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