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慢慢回来了。不是一下子回来的，是一点一点。像春天化冻，冰面裂开缝，水从底下渗出来，刚开始是细流，后来是溪，再后来是河。闻灯开始吃饭了。不是林叔逼的，是屠苏做的。他学会了煮面、炒菜、煲汤。手艺不好，但闻灯都吃完了。以前一碗饭吃半碗，现在一碗不够，还要添。屠苏看着他添饭，嘴角弯着。“好吃？”“嗯。”“比以前好？”“嗯。”闻灯低着头，扒饭。屠苏知道他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做饭的人不一样了。
体重也在慢慢回来。闻灯以前一百三十多斤，瘦到一百一十几，现在又回到一百二十出头。脸不凹了，颧骨不凸了，眼睛下面的青黑也淡了。屠苏每天看他，看不出来。但林叔一周来一次，每次都说“少爷胖了点”。闻灯不说话，屠苏替他答“嗯，胖了”。
两个人开始锻炼。不是去健身房，是在家里。闻灯以前不锻炼，他不需要。现在他觉得需要了。不是怕胖，是想和屠苏一起。庭院里铺了垫子，两个人做拉伸、俯卧撑、深蹲。闻灯做得标准，屠苏做得歪歪扭扭。闻灯帮他纠正姿势，手按着他的背。“腰下去。”“疼。”“忍一下。”屠苏咬着牙往下压，压到一半，撑不住了，趴在地上。“不行了。”闻灯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起来，再试。”屠苏爬起来，又做了一次。这一次下去了。闻灯的手按在他背上，没有收回去。屠苏趴在那里，让他按着。“好了没？”“再等一下。”闻灯的手在他背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去。屠苏翻过身，躺在地上，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他伸出手，拉了拉闻灯的裤腿。闻灯低头看他。“怎么了？”“你刚才摸我背。”“帮你纠正姿势。”“你摸了好几下。”闻灯没有说话，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坐在垫子上，看着天。风从树梢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草的味道。
过了几天，闻灯说有个饭局，要屠苏一起去。屠苏换了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闻灯看着他，看了几秒。“走吧。”车开到餐厅，两个人下车，走进包间。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闻灯的生意伙伴。其中一个姓赵，四十多岁，胖，戴金表，笑起来声音很大。看见屠苏，他愣了一下。“闻总，这位是？”“我儿子。”屠苏在他旁边坐下。赵总看着屠苏，又看了看闻灯，笑了笑，没说什么。饭局开始，大家喝酒吃菜，聊生意。屠苏安静地坐着，偶尔夹一筷子菜。闻灯给他夹菜，用自己的筷子。赵总看见了，笑容变了一下。
“闻总，您对儿子真好。”赵总说。
闻灯没有接话。
“我听说，这孩子是您收养的？”赵总端着酒杯，笑眯眯的。
闻灯放下筷子。“嗯。”
“多大了？”
“十九。”
“十九了。”赵总点了点头，“大了吧？还跟您住一起？”
闻灯看着他。“住一起。”
赵总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年轻人嘛，总得有自己的生活。老跟养父住一起，别人会说闲话。”他说“养父”两个字的时候，咬得很重。屠苏的手指蜷了一下，但没有动。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闻灯看着他，然后转过去看着赵总。“什么闲话？”
赵总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直接问。他笑了笑，摆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说。”
“你说了，就说清楚。”
包间里的气氛变了。其他人放下筷子，看着他们。赵总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了一下。“闻总，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孩子大了，该有自己的空间。您对他太好了，好到……别人会觉得有点过头。”他顿了顿，“毕竟不是亲生的。养子嘛，还是要有分寸。”
屠苏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赵总。“您说的分寸，是什么？”
赵总看着他，没想到他会开口。“就是……正常的父子关系。别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