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枯瘦如柴的手。
像是从坟墓里伸出的枯树枝,缓缓地缩回了青铜残碑的裂缝中。
伴随着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渐渐隐没。
地膳村的废墟,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冷风卷起地上的骨灰,在月光下打着旋儿。
远处的山道上。
阎烬的脚步,并没有因为身后那道诡异的气息而停下。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碎虚境的极道感知,早就在那青铜残碑破土而出的瞬间。
锁定了那股隐藏在地下、腐朽而阴冷的气机。
“藏头露尾的老鼠。”
阎烬冷哼一声。
“等老子宰了那皇帝老儿,再来拔了你的鼠洞。”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宽阔的脊背犹如一堵移动的铁墙,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寒风。
小麒麟紧紧地跟在他的脚边。
小小的爪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废墟的方向。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安的低鸣。
“别怕。”
阎烬没有低头,粗糙的大手随意地向下伸出。
准确地捏住了小麒麟命运的后颈皮。
像拎起一只小猫一样。
一把。
将这只传说中的瑞兽,扔到了自己那宽阔、滚烫的肩膀上。
“有老子在。”
阎烬的声音,犹如闷雷般沉稳。
“天塌下来,老子也一拳打爆。”
小麒麟趴在阎烬的肩膀上。
感受着那股犹如烈日般炽热、生生不息的纯阳气血。
眼底的恐惧,渐渐消散。
它舒服地眯起眼睛,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阎烬粗壮的脖颈。
这极具反差感的一幕。
让一直跟在后面的沐雪,眼底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握紧了手里那把断成两截的霜寒长剑。
加快脚步,追上了阎烬。
“阎烬。”
沐雪的声音,在清冷的夜风中显得有些沙哑。
“京城远在千里之外。”
“大渊皇朝的底蕴,远比你想象的要深厚。”
她咬了咬下唇,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心底的担忧。
“除了血滴子,还有号称‘肉身成圣’的镇国大将军李杀神。”
“以及,那座隐藏在皇陵深处、连我师傅都不敢轻易涉足的……”
“皇家供奉堂。”
“你一个人去……”
沐雪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怕了?”
阎烬没有停下脚步。
他微微侧过头,暗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瞥了沐雪一眼。
嘴角,扯出一抹充满嘲弄的狞笑。
“怕了,就滚回你的镇妖司。”
“老子去杀人。”
“又不是去游山玩水。”
“需要你在这碍手碍脚?”
沐雪被噎得脸色一白。
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可是镇妖司的天骄,什么时候被人这样三番五次地嫌弃过。
但她没有退缩。
反而。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燃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倔强。
“我不怕。”
沐雪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我早就对那个吃人的皇朝绝望了。”
“我的剑,虽然断了。”
她扬起手里那把只剩下半截的断剑,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但只要能杀光那群畜生。”
“哪怕是死。”
“我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听到这句话。
阎烬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认真地打量了一眼这个白衣染血、满脸倔强的女人。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抹赞赏。
“有点意思。”
阎烬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想死,老子不拦着。”
“跟紧了。”
“掉队了,老子可不负责收尸。”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崎岖的山道,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时。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废墟边缘。
闻人翊悬、申屠子夜和公仪楚人。
三大五行使者。
正呆呆地看着阎烬离去的方向。
“他真的……”
申屠子夜的声音有些发颤。
“真的要去单挑大渊皇朝?”
“这简直是疯了……”
公仪楚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张苍老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疲惫。
“疯?”
公仪楚人苦笑了一声。
“这世道,早就疯了。”
“皇朝勾结妖魔,屠戮百姓。”
“我们五行使者,却被蒙在鼓里,成了他们掩盖罪恶的工具。”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惨淡的残月。
“或许。”
“真的只有这种不讲道理的疯子。”
“才能砸碎这腐朽的囚笼吧。”
“我不去。”
一直沉默的闻人翊悬。
突然。
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申屠子夜和公仪楚人猛地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
“闻人?”
公仪楚人眉头紧锁。
“巨阙神盾已碎,三毒兽虽然死了,但那地下隐藏的青铜残碑……”
“还有那股比三毒兽更可怕的气息。”
“我们需要你火行一脉的力量……”
“那是你们的事。”
闻人翊悬打断了公仪楚人的话。
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位同伴。
那双向来坚毅的眼眸里。
此刻。
却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和深深的、无法化解的痛苦。
“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