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妈到底,谁才是大妖?”
申屠子夜干涩沙哑的声音。
在风中凌乱的废墟上,显得格格不入。
却像一根锐利的毒针。
精准无比地。
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修仙者的心脏深处。
闻人翊悬双膝一软,跪倒在碎石堆里。
他那双向来坚毅的眼眸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从小接受的教导。
是五行相生相克。
是以神隐雾山的无上法门,去镇压大荒的邪祟。
在五行使者的认知里。
凡人。
是需要被保护的弱者。
是妖魔口中随意咀嚼的血食。
可现在。
那个赤裸着上身、浑身沾满脑浆和碎肉的男人。
竟然用一双凡人的铁拳。
把大荒里最顶级的掠食者,按在地上。
像摔打一个破布娃娃一样,疯狂摩擦。
这画面,荒诞。
暴戾。
却又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最原始的暴力美学。
沐雪紧紧咬着下唇。
直到咬出了血丝。
口腔里那股淡淡的铁锈味,才让她从震撼中。
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
她看着阎烬那如魔神般宽阔的背影。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
才是真正的力量。
不借天地,不靠灵根。
把自己的血肉之躯,千锤百炼到足以徒手撕裂一切法则的境界。
“呼——”
一阵带着浓烈腥臭味的妖风,从那深不见底的陨石坑中。
猛然刮出。
吹散了坑底弥漫的尘土。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伴随着一阵粗重、浑浊的喘息。
从深坑底部。
缓缓传来。
孔雀。
这只不可一世的大荒三毒兽。
此刻的模样。
凄惨到了极点。
它那张原本俊美妖艳的脸庞。
右半边已经被彻底砸烂。
颧骨粉碎,眼球外凸。
黑色的妖血,混合着地上的泥水。
糊满了它引以为傲的华丽羽毛。
那双宽达数丈的巨大黑翼。
其中一边,已经软绵绵地耷拉了下来。
几根粗大的骨刺,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它艰难地。
用仅剩的那只完好的妖爪,撑着坑底的岩石。
一点一点地。
从烂泥里,爬了起来。
“滴答。”
一滴黑血,顺着它残破的下巴。
砸在地上。
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孔雀那双狭长的眼眸里。
原本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
是无尽的怨毒。
以及。
一种深深的、连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恐惧。
它活了上千年。
还从来没有。
被一个凡人。
逼到这种山穷水尽、尊严扫地的地步。
“你……”
孔雀的声音,嘶哑得就像是破旧的锯条在摩擦生锈的铁管。
“你这……该死的……爬虫……”
它死死盯着站在坑沿上。
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阎烬。
眼中,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那是嗔怒。
是它作为三毒兽,最本源、也是最恐怖的力量。
“本座承认……”
孔雀剧烈地喘息着,每说一个字。
胸腔里的断骨就会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你的力气……很大。”
“大到……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它缓缓抬起头。
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其阴险的毒光。
“但。”
“你以为。”
“这样就能杀死本座了吗?”
话音未落。
孔雀那庞大残破的半妖之躯。
突然爆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妖气。
“轰——”
那些原本流淌在地上的黑色妖血。
在这一刻,竟然无火自燃。
化作了一团团漆黑如墨的嗔怒之火。
将孔雀整个包裹在其中。
它的身体。
在这黑色火焰的炙烤下。
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疯狂愈合。
那些断裂的骨骼,重新拼接。
被撕裂的皮肉,重新生长。
甚至连那只折断的羽翼,都在发出“咔咔”的声响,重新展开。
远处的闻人翊悬看到这一幕。
脸色大变。
“不好!”
他嘶吼出声,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绝望。
“孔雀在吸收周围的嗔怒之气!”
“刚才的战斗,让它积攒了太多的怨念!”
“阎烬!”
闻人翊悬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快退!别让它吸收你的负面情绪!”
“它是三毒兽!”
“只要人类还有嗔怒。”
“它就能无限恢复,无限变强!”
然而。
站在深坑边缘的阎烬。
并没有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