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如刀,狠狠刺入视网膜。
失重感瞬间抽空了胃里的酸水,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揉捏。
“砰!”
林夏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双膝磕出沉闷的声响。鼻腔里灌满了发霉的竹简味和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她撑着地爬起来,掌心沾满黏糊糊的黑色液体。
四周没有地下大殿,没有汉白玉祭台,也没有孔子雕像。
只有成百上千根几十米高的巨大竹简,像一堵堵没有尽头的高墙,将她死死围在中央。竹简表面爬满扭曲生长的黑色脉络,正不断往下滴着黑水,汇聚成一片死寂的汪洋。
脑海中的推演飞速运转,瞬间得出结论。
肉身还在外面。这里是精神识海。
儒脉火种的内部空间。
零号病毒虽然在外部被压制,但侵入火种核心的底层代码还在负隅顽抗,试图将她同化。
脚下的黑水突然剧烈翻滚。
一双沾满泥水的作战靴踩在水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
沈渊拖着那把黑金古刀从阴影里走出来。他左腿的贯穿伤往外喷着血,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
“林夏。”
沈渊抬起头,眼眶里没有眼白,全是黑色的黏液。
“你为什么不把火种交出去?”
“你害死我妈还不够,还要拉着我们一起陪葬?”
刀锋划过黑水,带起刺耳的摩擦声。林夏的后背猛地绷直,手中的戒尺横在胸前。
左侧的黑水再次鼓起一个大包。
老赵干瘪的尸体浮了上来。他胸口的炸弹红灯狂闪,皮肉被烧得焦黑。
“夏夏,你太自私了。”
“你根本救不了我们,你太弱了。”
老赵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刮得耳膜生疼。
最致命的攻击在正前方。
两根生满倒刺的黑色铁链拖拽着一个男人。
林远山浑身是血,皮肉翻卷,声嘶力竭地吼叫。
“夏夏!!给他们!!我受不了了!!”
“把底层代码给他们!!救我出去!!”
那声惨叫和林夏听了二十年的声音一模一样,带着父亲特有的温厚与此刻的绝望。
指甲死死掐进掌心,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痛觉没有唤醒理智,识海里的压迫感直接作用在灵魂上。她左手背上的金乌符文光芒黯淡,水纹火种的能量被周围的黑水一点点蚕食。
这是概念层面的同化。
零号病毒在读取她记忆底层的恐惧。
父亲的死,队友的背叛,自己能力不足导致的伤亡。
物理防御在这里毫无意义。只要产生一丝退缩或者愧疚,精神防线就会全面崩溃,彻底沦为被病毒控制的傀儡。
林夏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弯。
那些黑水顺着她的靴子往上爬,带着刺骨的寒意,企图钻进她的毛孔。
“假的。”
林夏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全都是假的。”
她硬生生把弯下去的膝盖一寸一寸地拔直了。
“就这点手段?”
林夏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她盯着面前那三个逼近的幻象,眼底的惧色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清明取代。
“我于长夜燃薪火,不问天命只问本心。你拿几具烂皮囊,也配审判华夏的底蕴?!”
林夏直接扔掉手里的戒尺。
她无视那些即将砍到面门的刀锋和铁链,直接盘膝坐在满是黑水的泥泞里。
儒家讲究什么?
不是妥协,不是退让。
是浩然正气。
是宁折不弯的规矩。
林夏闭上眼,彻底放开识海。丹田处仅存的水纹能量疯狂运转,强行拉扯远在泉州的星图产生跨越空间的共鸣。
水纹的包容。
星图的浩瀚。
现在,需要一个核心来统御它们。
林夏开口了。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识海里炸开层层音浪。
第一个金色的古篆字从她口中吐出,悬在半空。带着灼热的温度,直接把逼近的沈渊幻象烫出一个大洞。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随着她的朗诵,越来越多的金色文字从口中喷薄而出。
字迹在半空中首尾相连,化作一场漫天金雨,迎头砸向那些翻滚的黑水。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金雨落在黑水上,发出烙铁扔进冰水的滋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