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泥潭边缘，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穿透重重雨幕，死死锁定在林夏攥着碎玉片的右手上。
十几道红外激光在林夏的额头、心脏位置来回交织。雨水打在战术手电的高亮光束里，像是一条条被切断的白色丝线。老周喘着粗气，手里的青铜剑深深插在泥水里支撑着身体。他跛腿上被咬掉一块肉的伤口正往外涌着血，把周围的积水染成了一片暗红。
陈默开口了。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生鲜超市里挑拣一块排骨。
“把那个高维能量载体带上来。注意屏蔽她的生物磁场。”
两名全副武装的特勤端着自动步枪，踩着齐小腿深的烂泥逼近。
林夏死死攥着那块碎玉片。粗糙不平的断裂边缘硌破了掌心的皮肤，尖锐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往上爬。
她脑子里快速过着眼前的局面。
坑底有十五个端着枪的特勤，坑顶至少还有两辆装甲车待命。老周的腿彻底废了，失血量已经超过了安全线。如果硬拼，他们俩连一秒钟都撑不过去。陈默刚才说出那句“比你父亲当年还要精彩”，这说明地保局的数据库里早就掌握了守火人的部分档案，甚至可能这三年来一直在暗中监控良渚节点。
这帮人不在乎历史，不在乎传承。
他们在乎的，只有那股能把重型挖掘机冻成铁疙瘩的高维能量。
“你们不能动这里的阵眼。”
林夏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极度透支，带着浓重的沙哑。
“这是五号坑的镇水桩，玉琮是钥匙。你们强行切断能量，大水会把整个长三角淹了。”
陈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反射着探照灯冰冷的白光，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神。
“林小姐，你的认知还停留在愚昧的神话时代。”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上面的指示灯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频率闪烁。
“刚才的能量峰值，是暗物质在三维空间的坍缩反应。你手里的玉琮，以及你本人，不过是这种高维能量的某种低频接收器。你们所谓的守火人，用科学的视角来看，其实就是一群被辐射变异的可怜虫。”
陈默往前走了两步。锃亮的定制皮鞋踩在腥臭的烂泥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收缴她的接收器，给她戴上抑制铐。如果反抗，打断双腿。”
特勤小队逼近。
一个身材魁梧的特勤从战术背心上抽出一副闪烁着幽蓝色电弧的重型金属手铐。那种材质散发着一股阻断磁场的死寂感。
老周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单腿猛的发力，拔出泥水里的青铜剑，抡圆了就往那个特勤的大腿上砍。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另一个特勤毫不留情的抡起步枪，用沉重的枪托狠狠砸在老周的后脑勺上。
老周闷哼一声，整个人重重砸进泥水里。溅起的黑色污水泼了林夏半身。
“周叔！！”
林夏扑过去，双手拽住老周的肩膀想把他拉起来。
两把冰冷的枪管直接顶在了她的后脑勺和太阳穴上。金属的寒意顺着头皮直接扎进脑子里，冻得她浑身一哆嗦。
那个拿着电弧手铐的特勤蹲下身，粗暴的去掰林夏攥着碎玉片的手指。
“松手。”
特勤的声音被防毒面具过滤后，显得沉闷而机械。
林夏死死咬住后槽牙。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了一下，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她的视线越过特勤宽阔的肩膀，盯着站在几米外的陈默。那个男人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仪器，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那种高高在上的、属于唯物主义者的傲慢，像一座冰川一样压下来。他们要把这五千年来无数先民填进去的血肉和信仰，当成实验室里的数据碾得粉碎。
不能被铐上。
一旦被带走，不仅玉琮保不住，良渚的封印也会彻底失控。老赵还在上面的铁皮屋里，老周躺在泥水里生死未卜。
林夏闭上了眼睛。
她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眉心那个已经黯淡下去的水纹印记上。
刚才青铜兽面虽然被强行消散了，但坑底的泥潭里，还残留着大量未经转化的地脉水汽。那些水汽就像散落在空气里的高爆炸药。
只需要一点火星。
她就是那点火星。
“你们的仪器，算得出量子纠缠的概率。”
林夏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虚弱和沙哑，而是带着一种空灵的、层层叠叠的回音。就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出来的古老叹息。
陈默敲击屏幕的手指停住了。
“但你们算不出，这五千年来填进泥潭里的怨骨有多沉。”
林夏猛的睁开眼。
瞳孔深处，那抹幽蓝色的水纹印记爆发出比刚才还要刺目的光芒。不再是微弱的荧光，而是犹如实质的蓝色火焰，直接烧穿了雨幕。
“我于这泥泞中站立，便不许你们用傲慢称量历史！！”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陈默手里那个号称能抵御最高级别磁场干扰的量子探测仪，屏幕毫无预兆的炸裂开来。细碎的玻璃渣崩在他白净的脸上，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
坑底的重力法则，在这一秒被彻底颠覆了。
那些积聚在泥潭里的黑色污水、雨水，甚至特勤战术服上滴落的水珠，全部违背了物理常识，诡异的悬浮到了半空中。
水珠在幽蓝色的光芒照射下，迅速拉长、变形，凝结成一根根肉眼难以捕捉的尖锐水针。
成千上万根水针，密密麻麻的悬浮在半空中，将十五个特勤和陈默彻底包围。
“退后！！”
特勤队长发出一声惊恐的变调嘶吼，本能的想要扣动扳机。
“别动！！”
陈默的声音比他更大，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
十五个特勤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因为每一名特勤的瞳孔正前方，不到一毫米的地方，都悬停着一根散发着极致寒气的水针。只要他们敢眨一下眼睛，或者手指稍微在扳机上施加一点压力。那根水针就会毫不留情的刺穿他们的眼球，直接搅碎他们的大脑。